十六格格承禧今年才七歲,小小年紀就生得冰雪聰明,深得皇上喜愛,甚至親自教她讀書識字、彎弓射騎。這次秋獵,也只帶了她這麼一位格格,可以說是皇上的一塊心頭肉。
現下她失蹤了,又是在這麼危機四伏的圍場,別說被哪個不長眼的野獸吃吞入腹,她就是少了一根頭髮,他也擔待不起呀!
「小十六不見了?」皇上面現憂色,急道:「朕瞧瞧去,擺駕!」隨即領著眾人匆匆地走了。
李公公才正要跟著皇上離開,突地被人攔下,他抬頭一著,「玉瑾貝勒。」
玉瑾神色緊繃,語氣不善。「你說衛王府和……哪個王府的小爺也一起不見了?」
「端王府!」他長聲歎息,憂心忡忡地說:「三個娃兒年紀相仿,這幾天都玩在一塊兒,沒想到一個不留心,人就這麼不見了。」
玉瑾臉色更為難看,衝動地揪起他的衣襟。「你說真的?不是瞎說的吧?」
李公公嚇了一跳,顫聲道:「這……這事兒怎可開得玩笑?貝勒爺,奴才便是向天借了膽,也不敢欺騙皇上呀!」
是了,是他急過了頭,他知道端王爺也參加了這次的秋獵,只是沒想到他兒子竟也跟著來了,目前還身陷危險之中。
「該死!」他鬆開了他,轉身扯下馬背上的獵物,迅速地翻身上馬。
「貝勒爺,您去哪兒?」李公公急問。
玉瑾沒空理他,只問:「他們在哪兒走失的?」
「東邊的林子裡。貝勒爺,您……」
李公公話還沒說完,玉瑾一夾馬腹,便朝著東邊的林子狂奔而去,他急切的模樣,讓李公公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怎麼回事?」在他印象裡,玉瑾貝勒便是碰上了什麼天大的麻煩,從來眉頭也不會皺一下,憑他的能力,無論應付任何事情都游刃有餘,壓根兒沒見過他如此驚慌。
忽地憶起衛王府及端王府都和他有段淵源,他瞭然地點了點頭,但思索半晌,又搖了搖頭。「不對不對,榮王府和他們都誓不兩立呀!」
越想越糊塗,他終於放棄弄明白,拉起衣擺追著皇上去了。
☆ ☆ ☆ ☆ ☆ ☆
因十六格格和兩位王府的小爺失蹤,這次的狩獵比賽就此中斷。
愛女心切的皇上憂心如焚,將所有人馬分成了好幾批終日找尋,經過了兩天兩夜,卻仍一無所獲。
第三個夜晚降臨。
玉瑾衣衫微亂,神色間有著掩不住的疲憊。自出事那天起,他不眠不休地穿梭林裡四處找尋,天暗了便燃起火把繼續搜索,無論是誰來勸都不聽。
他們這一批共是二十人,不可能人人同他這般拚命,所以大夥兒又分成了四組,輪流陪他找人,直至今晚,大夥兒再也看不下去了。
「玉瑾,天暗了。」身為他的好友,也是同一批人中的敏色貝勒開口了。
玉瑾望了下天色。「點火。」
沒有人動作。
他心下明瞭,臉色更形陰沉。「怎麼?都成聾子了?」
不讓手下為難,敏色直言道:「玉瑾,你必須休息。」
玉瑾毫不理會,自行點起火把。「你累了,可以回去。」他依然馬不停蹄。
「玉瑾!」敏色伸出手,搭上他的肩,欲將他扳過身來。
「放手!」他以內力將他震開,無視於他一臉訝然。「誰也別想阻撓我。」
敏色皺起眉頭,正不知拿他如何是好時,忽見前方火光點點,有人朝著他們的方向接近。
是明春貝勒!
「明春!」他策馬上前,「找著了人沒有?」
明春搖頭,滿眼的血絲證明他也是兩天兩夜不曾合眼。
敏色突然頭大起來,這兩個人是打算怎樣?不找著人不罷休是嗎?
「明春,你的臉色很難看。」
「我知道。」
明春瞥了眼玉瑾。
「他不也是?」
「所以說,你們倆都必須回去休息一下!」
敏色火了。
「我正有此打算。」明春累極地抹了抹臉,向玉瑾道:「回去吧。」
「回去?」玉瑾斜睨著他,重重哼了一聲,「請自便!」說完反身要走。
「慢著!」明春駕馬擋住他去路,低聲道;「走吧,祥瑞和祥毓都來了。」
這句話果然有效地制止了他,他勒馬停住,目露凶光。「是哪個碎嘴的奴才?」
「不論是誰,事情都已經瞞不住了,我只擔心……」真要有個萬一,祥瑞恐怕……恐怕會無法承受……
「可惡!駕!」
玉瑾不再耽擱,率先轉回來時路。
明春的擔心,也正是他所擔心的!
第六章
玉瑾、明春和敏色剛抵達行館,端王府的馬車已經到了,衛王府的則還不見蹤影。
他看見祥毓由琴香攙扶著下馬車,一臉蒼白似雪,纖瘦的身形比上回在花園裡見到的更弱不禁風,他心一擰,一種不曾感受過的揪心促使他大步上前。
「祥毓!」祥毓轉頭一見是他,臉上更是血色全無,她咬著下唇,滿眼驚慌失措的垂下頭。
他在她跟前站定,見她一身風塵僕僕、疲累憔悴,忍不住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在她耳畔沙啞地道:「你……真是!來這兒做什麼?還不夠為我添亂嗎?」
對他過於親暱的舉動,祥毓沒有掙開,也無力掙開。「人……找著人了沒有?」
他不語,不想對她實話實說,但又不忍欺瞞她,掙扎了會兒才道:「你別擔心,很快就會找著的。」
「那就是還沒有……」她一陣暈眩,幾乎流下淚來。「這麼久了,又是在有野獸出沒的林子裡,他……他……」她本想說「他這麼一個孩子」,想到玉瑾就在面前,只得忍住不說。
玉瑾見了她的表情,便知她心裡在想什麼,他冷聲問:「怎麼不說下去?」
她不答,轉而道:「我阿瑪呢?我要見我阿瑪。」
「在見你阿瑪之前,你沒有話要對我說?」
她咬著唇,有絲遲疑,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要見我阿瑪。」聲音細若蚊鳴。
「你……」她執意不肯相告,玉瑾有些動氣,「你還要瞞我多久?你真以為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