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該死!為什麼要這麼固執?難道就不能體諒我的苦心?」他摟緊了她,咒罵不休。「你到底想要我怎樣?真帶著你去?你有沒有想過我……」他不能失去她啊!倘若他們的孩子真有什麼萬一,他就只有她了,只剩她了啊!
怎可再失去?
意外來得太突然,措手不及,他再也無力掩飾自己的真心,或者應該說,他自己也料想不到她在他心中竟佔有那麼重的份量,讓他承受不起連她也失去的打擊。
他只盼她能平安無事地活著,即使不屬於他也無所謂,可她卻執意讓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全然不顧他的恐懼和憂慮。
她對他……果然不是那麼地在意……
停止咆哮,他突地釋然了。
怨什麼?這就是當年他錯待她的代價,他活該承受!
「好,去吧。」他深深凝視著她。「我帶你去。」
聽到他答應,她的態度稍微軟化了。「你……你不必勉強自己依著我,我沒你想的那麼不濟事……」
「別說了,走吧。」他放開她,見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他道:「難道你要待在這兒浪費時間?」
「不。」
「那就跟我來。」
他領著她往外走,揀了兩匹精神健旺的馬兒,檢視所有應帶的東西都備齊後,兩人雙雙上馬。這回他不再與其他人同行,因為他知道帶著她行程勢必緩慢許多,他不想延誤他人搜尋的腳步。
「我只有一個要求。」臨行前,他突然嚴肅地道。
「請說。」
他望著她,眼中的有著太多太複雜的情緒。「答應我,入了林子後,一步都不要離開我身邊。」
他為什麼這樣看她?
祥毓心一顫,不知為何竟將眼別了開去。
他的眼神既壓抑又赤裸,好似他眼前的是他極欲得到,卻又遙不可及的東西。她從來不知道,在他臉上竟也會出現這樣的神情。
心蠢蠢欲動著,像是要掙脫束縛,不受控制了起來,她揪緊胸前的衣衫,有些害怕,卻也有著更多的茫然無措。
「……我答應你。」最後,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這麼回答。
☆ ☆ ☆ ☆ ☆ ☆
夜晚的林子幽暗而詭秘,參天的樹木幾乎遮蔽了所有月光,祥毓緊握韁繩,亦步亦趨的跟在玉瑾身後。
「還挺得住嗎?」他回頭關心地問。
她點頭。「我很好。」
「咱們先往有水的地方找去,孩子們應當知曉,要活下去不能沒有水。」
聽了這番話,她的眉間重新染上憂懼,在眼淚快要克制不住掉下來之際,他忽然伸手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撐著點,不要人還沒找著自己就先倒了。」
手心彷彿傳來一股溫暖而堅強的力量,奇跡的讓她的心平靜了下來,她輕輕地回握他一下,點了點頭。
他緊繃的表情這才稍微鬆懈,放開了她繼續前行。
祥毓怔怔地望著他寬大的背影,突然覺得好似再強的風雨都擊不倒他,他是那麼地果敢剛毅,足以令人安心托付一切,可她卻從來都不知道……
「我……」她吶吶地啟口。
「怎麼?」
「對不起……」
他倏地勒馬停在原地,轉頭看向她。
「我知道我任性,給你添了麻煩,可是我……如果要我什麼都不做,光坐著等消息,我辦不到,所以……對不起……」
他緊繃的表情放鬆些許,目光透著連自己也無從察覺的溫柔。「我明白。」
祥毓心一寬,正想說些什麼,忽然夜空傳來一聲爆響,兩人抬首仰望,看見點點火花從北方天空散落下來。
」那是什麼?」她疑惑
玉瑾精神大振,「是信號!」不再多作停留,他放馬奔馳。「快跟上!孩子們有消息了!」
當下兩人不顧林裡草木叢生的危險,策馬疾行,往北方狂飆而去,幸而他倆都是滿族兒女,憑著高超的駕馭技術,一路安然無恙的抵達發出信號的地方。
那兒已聚集了許多人,煙火彈把在附近搜尋的人馬全引了過來。他們一見玉瑾到來,連忙把一樣東西呈上。
「貝勒爺,您瞧!」
那是一截沾有血跡的綢織袖子。
玉瑾接過來細細辨認,臉色萬分凝重。「這是十六格格之物,從血跡看來,已有一段時間。」
大夥兒聽了全部亂了手腳,人人臉上均是不勝惶恐的神色,倘若皇上的愛女遭到了什麼不測,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貝……貝勒爺,您瞧這……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玉瑾冷靜的分析道:「血跡量不大,料想沒有性命之虞,雖已乾涸,但色澤褐中帶紅,理應不出一天。這東西在哪兒找著的?」
發現之人指著旁邊的矮樹叢道:「在這兒。」
玉瑾瞧那高度,確實符合十六格格的身高,而不是駕著坐騎的高度;再看看地上血跡,早被眾人踩踏得瞧不出所以然。
他放棄了由血跡去尋人。「孩子們腳程不快,應當走不遠。這兒誰攜了獵犬?」
大夥兒面面相覷。
一人站出來道:「所有的獵犬,都讓大阿哥底下的人給攜去了。」
玉瑾皺眉,冷聲下令,「馬上去要個兩、三條過來,其他人則在這附近加緊搜尋。」
眾人得令後,各自散開,四周再度恢復幽暗寧靜。
玉瑾一轉頭就瞧見祥毓神色蒼白,他擔憂地道:「怎麼了?」
「十六格格……怎會受傷?莫非是碰上了什麼危險?」
他霎時明白她是在擔心同十六格格一道的兒子,於是上前摟住她道:「即使如此,我瞧這兒沒其他血跡,咱們的兒子應平安無事。」
「可我……我害怕……」
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微微顫抖,地輕輕撫著她的背,柔聲安慰,「很快就會找著人了,你別擔心。」
再一次地,他又憮平了她所有不安,這個時候,無論他們之前有什麼過節,她都感謝此刻陪在她身邊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他。
她退出他的懷抱。「對不起,我沒事了,咱們快出發吧。」
她很清楚,自己非振作起來不可,因為他們的兒子就在附近等待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