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毓霍然回頭,就見玉瑾倚在門邊,姿態悠閒,兩眼含笑地望著他們母子倆,一副心滿意足的神色。
他來得悄然無息,是以房裡忙著的婢女誰也沒注意到他,不知他站在那邊看了多久。祥毓心口一陣亂跳,還來不及出聲招呼,他便已自動自發地走進來。
「呀!」婢女們全都嚇了一跳。「貝勒爺吉祥。」
他沒理她們,逕自坐上床摸了摸額爾真的頭。「覺得怎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額爾真搖頭,好奇地盯著他看。 「沒,我好得很。你是誰呀?」
玉瑾不答,斂起笑容兩眼直勾勾地望著祥毓,一瞬也不瞬。
額爾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額娘,忽然發現她臉色極不自然,他奇怪地拉了下她的袖子。 「怎麼啦?額娘,你識得他?」
「我……」祥毓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心虛地避開他的視線。
「他是額娘的……一位朋友。」
「朋友?」玉瑾冷下臉,語氣尖刻。「我倒不知咱倆何時成了朋友。」
祥毓再不敢看他,垂首不語。
額爾真雖然看出其中的不對勁,不過不管怎麼樣,誰也不許欺侮他額娘。
「喂!你是來瞧我傷勢的吧?好啦!你瞧也瞧過了,可以走了吧!」他不客氣的下逐客令,撇過頭不再理他,反而衝著祥毓撒嬌地笑,「額娘,弘佑呢?他們在哪兒?」
「想玩了?」面對玉瑾難看的臉色,她力持鎮定,專心和兒子對話,「可惜弘佑被禁足了,承禧格格被禁足了,你,也被禁足了。」
額爾真聽了雙眼圓睜,哇哇大叫。「什麼?為什麼?我又沒做壞事!」
「沒做壞事?」她睨著他。「那麼你說,是誰出的點子,把護衛們給引開的?」
「啊?這個……這……」他登時心虛的不敢看她,連忙想轉移話題,「對了,霍師傅呢?他怎麼沒來瞧我?」
見額爾真提起霍師傅時臉上乍放的光彩,玉瑾表情瞬間變得更為僵硬難看。
祥毓裝作沒看見,由婢女手中接過湯藥,道:「聽話,把藥喝了乖乖休息,霍師傅一會兒便瞧你來了。額娘先出去一下。」隨即向玉瑾點頭示意。
玉瑾明白她的用意,起身離開床畔,臨走前看到額爾真一臉防備的瞪著他,他的心情可說是直跌谷底。
☆ ☆ ☆ ☆ ☆ ☆
他倆走出房間,來到前廳。
「你打算怎麼辦?」也不同她囉唆,玉瑾直截了當地問。
面對他難看至極的臉色,祥毓低下頭,輕聲道:「額爾真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個阿瑪……」
「然後?」
她頓了頓,抬頭道:「我希望你能多給他一點時間適應。」
「辦不到!」他不假思索,斷然回絕。
祥毓咬著唇不再說話,低垂的眼睛溜過來轉過去,絞盡了腦汁想辦法,卻又無計可施。
瞧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他幾乎要心軟了,但思及剛才的情景,他咬牙道: 「你可知道,他說不識得我時,我心裡是什麼滋味?我是他阿瑪啊!我絕不許他像瞧著個陌生人般瞧著我!」連那個什麼霍師傅都比他跟兒子親!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她無言許久才吶吶地道:「你希望我怎麼做?」
「認祖歸宗,事不宜遲。」
他斬釘截鐵地說。
「然後,他是住在榮王府呢,還是端王府?」
這還用說嗎?
「自然是榮王府!」
「不!」
她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絕不!」
「他是我兒子。」
他冷冷地說。
「他同樣也是我的兒子。」
她毫無懼色地回道。
「所以你也一起回來。」他忽然冒出這一句,眼神轉柔,語氣中帶著期盼。
「原來你心裡打的是這主意。」想利用額爾真逼她就範?做夢!「我不會回去,永遠也不會。」
「你想和額爾真分開?」他面色又改,淡然威脅。
祥毓握緊拳頭,然後鬆開,反覆了幾次才忍住沒有往他臉上揮去。「你不能這麼做。」
「我不能?」他揚眉輕哼。「試試呀。」
「你……」面對他如此強硬的態度,祥毓又氣又急,幾乎說不出話。
他能的,他當然能!他是額爾真的阿瑪,他有權把兒子要回去,即使是當今皇上,非但不能道他的不是,多半還要幫他一把。
「你別逼我……」
「是你在逼我!」他突然爆發,嘶聲低吼。
他半點也不想強迫她,可是那個姓霍的已在他心中造成巨大的陰影,她對他青睞有加,他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就連兒子都對他崇拜不已,他還有什麼勝算?
本以為經過兒子這件事她對他已不再排斥,他剛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和她朝夕相處,漸漸地抹掉從前在她心底留下的不良印象,可她不給他時間,而旁人就要趁虛而人了!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即使得到的並非她心甘情願,他用盡手段也要先把她留在身邊。
他伸手緊緊抓住她的雙臂。「答應我,我可以給你們母子最好的生活,我說了要重新開始,就絕不會再重蹈過去的覆轍。」
祥毓用力咬著下唇,不答。
「祥毓,答應我!」他急了,開使搖晃她。
「不!」她甩手想掙開他,卻力不從心。「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祥毓!」
一聲輕咳突然在他們身後響起。
兩人停下動作,轉首回望。
「見過大貝勒,二格格。」霍不駒如同往常般平靜的語調,聽不出任何情緒。
「霍先生!」祥毓低呼,意識到自己此刻姿態狼狽,著急的想要掙脫。
玉瑾沒有鬆手的意思,甚至更將她緊緊摟進自己懷裡,凶狠的盯著霍不駒,擺明宣示著所有權。
祥毓不敢掙扎得太過明顯,只得暗恨在心內。「你快放開我!」她咬牙低聲道。
「不、放。」他一字一字道,刻意要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
「請你放開她。」霍不駒淡然地道,不卑不亢,神色自若,似乎渾不把他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