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約卻瞧著她的神情,陡然間想到「哀莫大於心死」這句話,她抽了口氣,急道:「二格格,也許因為這次的事情讓您不敢再輕易相信感情,生怕付出換來的只是遍體鱗傷,可請您務必明白,並不是只有您有這樣的心情,您何苦一意孤行,讓兩人都置身地獄?」
祥毓一愣,沒想到她竟能看穿她的想法。「……你不懂的。」
「我懂!我也曾經……同您這般,可如今若我能有一點點時間,我……我……」說至此處,她語音轉為哽咽。
祥毓無心理會他人的情傷,只是執意向玉瑾要一個答案。「你的回答呢?」
玉瑾惶急不安地道:「祥毓,你究竟有什麼打算?這次的事情非我之過,你不能就這樣定我死罪!別忘了你曾說過要再給我一次機會的!」
他倒是把她的話記得牢牢的。「看來你是不肯答應了。」她轉身欲走。
他攔住了她,眼神和表情都變了。「要我怎麼做,你才肯回到我身邊?我什麼都可以給你,包括我的命!」
她一頓。「我不要。」隨即步下台階離去。
玉瑾失魂的呆站原地。
楚約已回復情緒,見了他的樣子,擔憂地上前。「玉瑾……」
他茫然地道:「她究竟想做什麼,究竟想做什麼呢?難道我當真再也無法挽回她了嗎……」
楚約歎息。「這位二格格,心也太狠了呀。」
「楚約,你說。」他聲音低低的,有著幾乎不可聞的淒然。「我不肯答應她的要求,她會做出什麼事來?」
她猶疑半晌。「真要我說嗎?」
他轉頭看向她。「你說。」
「我只是猜測,你聽聽便罷,別當真。」她小心翼翼地說:「聖旨不可違,她顧及親人,斷不可能走得遠遠的,也不會自尋短見,你可放心。」話至此處,她頓了許久,接著才難以啟齒地吞吐道:「我猜,她唯一的法子,便是在聖旨下達之前……削髮為尼,從此長伴青燈……」
玉瑾驟變的表情讓她無法再把話說下去,那是一種她前所未見,心如死灰的絕然,也像充滿豁出一切的狠勁。
「原來她當真這麼恨我。」
「她不是恨你,只是對付出感情後的痛楚卻步了。」
「所以她想借此逃開我?」他捏緊雙拳,力道大得幾乎使掌心泛出血絲。「她似乎忘了我曾說過的話。」既然她如此決絕,他還跟她客氣什麼?
「玉瑾……」他面似修羅的怒顏,令楚約不由自主的越退越遠。
他緩緩開了口,語氣如冰寒,彷彿要將她的心凍結。「我,也有我的做法。」他轉而望著祥毓離去的方向,冷聲低喃:「你等著,只有這件事,不達目的,我誓不罷休!」
☆ ☆ ☆ ☆ ☆ ☆
夜已深,祥毓一整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坐起身掀開床帷,房裡守夜的宮女立即驚醒迎了上來。
「點燈。」她低聲吩咐宮女,逕自下床披了件外衣。
房裡整個明亮起來,當宮女收妥遮燈罩回來準備伺候她的時候,只見祥毓忽地臉色驟變,宮女還不明所以,整個人已不省人事。
祥毓一訝之後隨即鎮定,她攏緊外衣、冷眼望著那個如鬼魅般的不速之客。
「你好大膽子,可知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不要命了嗎?」她凜然問。
「我是不要了。」玉瑾發狠地道。
他不尋常的神色讓祥毓警戒起來。「你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何必費事?」他冷笑。「那些不中用的廢物全給我點倒了,沒人幫得了你。」
她氣息一窒。「你……究竟意欲為何?」
他瞥了眼她完好如初的如雲秀髮,心裡暗自鬆了口氣。
她注意到他的視線,眉頭微蹙。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心思?一旦被他知曉,他肯定千方百計地阻撓。
他會給她出什麼樣的難題?
她防備的表情讓玉瑾面色更為陰沉,陡地捏緊垂在身側的雙拳。「為了迴避聖旨,你想落發遁人空門,是嗎?」
她沉默了會兒,道:「你既已知曉,又何必來問我。」
他心一抽。旁人猜測是一回事,聽她親口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你……是心意已決,不肯改變了?」他猶抱著一絲希望問。
她低低地道:「我也曾經問過你,請你收回向皇上的請求,你不也心意已決?」
「好,很好。」他咬牙怒道。「我可以告訴你,沒那麼便宜!」他冷冷哼笑。「你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服從聖旨嫁給我;二,你要去尼姑庵,行!儘管去,只是從此休想再見你兒子一面。」
額爾真……他果然是用額爾真來要脅她,他手上也就只這一個籌碼,可光這個籌碼,也足以壓死她。
她閉了閉眼,強忍心慌。「你無權阻止我們見面。」
他哼道:「你既人了空門,還管得了紅塵俗事嗎?而他,一旦入我榮王府,想上哪兒還由得了他自個兒嗎?」
「你……」她真不敢相信,他想幽禁額爾真?
他邪邪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大可試試看,瞧我做不做得到。」
「你怎麼能……你真狠心,他是你的兒子啊!」她低叫。
「他是我兒子,但他也可以用來牽制你。」他不帶感情地道,彷彿額爾真在他眼中只是一個拿來利用的工具。
祥毓聽得心痛已極。「你……」
「如何?這樣你還想走?」
「你……為什麼……」她再支撐不住,渾身虛軟的坐倒床榻,拼了命不讓眼淚流下,可到最後還是忍不住掩面痛哭。「為什麼?為什麼?你難道真非逼死我不可……」哭到哀痛處,她眼前一黑,整個人暈了過去。
待她稍稍轉醒,發現自己竟彼他緊緊的抱在懷裡,她一哽咽,接著再度痛哭失聲。
「祥毓……」他把頭埋在她頸間,語氣已不復之前的冷厲,甚至有著淡淡的哀傷。「祥毓……」
「走開……」
他卻更加擁緊她。「你一向寬宏大量,為何對感情、對我就如此嚴苛?說不想逼你,半點也不想,可你……是你把我逼至絕境啊!」他痛苦地道。「我對你的心從沒變過,為什麼你要因為一點誤會就拒絕相信我?我……如果沒有了你,我……祥毓,真正狠心的人不是我,是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