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琴香大驚,只差沒跳起來。
宮裡有幾位妃子們極為愛花,多年前偶然得知格格善於栽花,便時常召她進宮,也才有每季格格便要進獻給宮裡幾盆花兒這習慣,而當季最受矚目的花兒,便數這難得一見的綠菊了,現下綠菊沒了,這可怎麼辦?
樣毓不動聲色,聽著霜兒繼續說。
「主子深知闖了禍,重搭好陰敞後就拉著奴婢挖了個小坑,將綠玉如意連盆埋在坑裡,還警告奴婢不准聲張,奴婢……知道這是件壞事,不肯答應,他就……就弄得奴婢一身泥,說這樣奴婢想賴也賴不掉。嗚……」
好小子!殺了人膽敢毀屍滅跡還拖人下水,罪加一等!祥毓沉著臉,道:「別哭了,霜兒,告訴我花埋在哪兒。」
霜兒知道她要看花,連忙跑到樹下動手開挖。大約挖了半尺來深,整株綠玉如意漸漸露出地面。
她小心捧起花盆,抹去附在枝葉上頭的泥土,來到祥毓跟前,怯怯地將花兒的殘骸雙手奉上。
「格格,您瞧這還有救嗎?」琴香急問。
祥毓只瞄了一眼,隨即歎道:「莖都斷成好幾截了,沒得救啦!」
「那可怎麼辦?這株綠菊費了您多少年的心血,好不容易就要開花了,眼下卻……哎呀!」她急得直跺腳。
「不打緊,頂多少一回進獻便是。」她並沒怎麼擔心,畢竟她素來與那些妃子們交好,想來她們也不會為難於她,只是好好的花兒就這麼毀了,不免有些心疼。
「這小祖宗,這回可闖出了大禍了。」琴香氣道。
聽到大人們的對話,霜兒拉了拉祥毓的裙子,憂心道:「格格,主子他……會因此受罰嗎?」
祥毓輕摸了摸她的頭。「好孩子,你別擔心,這罰怎樣也落不到你頭上。」
「我不是……」她不是擔心她自己啊!
「格格,您已想好要怎生處置小爺了?」這回事態嚴重,連琴香也不免擔心。
「那倒沒有,只是想到,該給這脫了韁的野馬尋個龍頭了。」
「什麼意思啊?」
祥毓搖搖頭,不再言語,攜著霜兒的手逕自朝書房走去。
☆ ☆ ☆ ☆ ☆ ☆
等她們來到書房,那個畏罪潛逃的小子早已溜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福態的身影,正悠閒地在裡頭這邊瞧一瞧、那邊摸一摸的晃來晃去,像是在等什麼人。
好哇!他逃了還敢拉人來絆住她,拖延時間,這小子真是越大皮越癢了!祥毓瞇起眼睛,決定這回不能輕易饒了這小鬼。
「阿瑪,您怎麼在這兒?」她露出笑容,細聲細氣的問,絲毫不露破綻。
端王爺轉過身。「咦?女兒,你來啦!」他左右張望了一下。「我那乖孫呢?」
「一時半刻怕是不會來了。」她過去挽住端王爺。「您不是趕著要上寧親王府嗎?」
「本來是要去的,可是我那乖孫說了要讓我見個稀奇的東西,讓我在這兒等他,寧親王那兒就只好回絕啦!」對他來說,寶貝孫子才是最重要的。
祥毓在內心暗自歎息。阿瑪被那小子不知耍了多少次,這回還是上當!真是寵孫子寵得連腦筋都不清楚了。
「阿瑪,女兒有一事想和您商量。」她挽著他坐上榻。「給王爺沏茶。」
琴香恭謹的沏上兩碗茶。
「正好,女兒啊,阿瑪也有一事要同你說。」他說這話的同時,仔細地觀察著她臉上的神色,祥毓心裡有數,恐怕是件她不大想聽到的事。
「阿瑪請說。」
「不不不,你先說吧!」
她柳眉一皺,更加確定不是件好事。「女兒想說的是,額爾真這孩子也到了該請先生來教他讀書的年紀了,不知阿瑪可有適當的人選?」
「請先生?阿瑪可以親自教他啊!怎麼?他想讀書了?好!不愧是我的乖孫,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志氣。」他樂得眉開眼笑。
「阿瑪您公事纏身,這事還是不要麻煩您了。」祥毓不假思索,涼涼的給他兜身澆了盆冷水。
讓他來教?怕不把那小子給寵上天了。
「怎麼?不信任你阿瑪?阿瑪給你保證,十年,不,五年後,定讓他高中狀元!」
「我不要他當狀元。」只是想找個人來磨磨他的脾氣。
「這……」端王爺搔了搔腦袋。「這我就不懂了。」
「總之,阿瑪若沒有什麼適合的人選,女兒自己找去。」
「別別別!我知道啦!京城裡有個知名的先生,叫文廷歸,他的文采是眾人所公認一等一的好,我這就派人去請他便是。」他可捨不得女兒出去拋頭露面啊!
「文廷歸?」她聽過這個人,也拜讀過他的文章,知道他是個律己甚嚴的讀書人。思量了會兒,她下定決心,「就他吧!」
事情有了著落,她也鬆了口氣。執起青瓷茶碗啜飲一口,她緩緩地道:「阿瑪,您有什麼事要告訴女兒?」
「這……」頓了會兒,他最後還是決定說了。「這是阿瑪今天退朝時不小心聽到的。」
「嗯。」她等著。
「玉瑾要回來了。」
咚的一聲,祥毓手中的茶碗一個沒拿穩,掉落到炕几上,裡頭的茶水全灑出來,迅速地向低處流去,她卻渾無所覺。
他……要回來了?她原本以為他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自從大軍凱旋而歸,行伍中卻不見他的人,之後才知道他選擇留在當地,那時她的心中五味陳雜,著實紛亂了好一陣子。
她不知道他竟然那樣恨她,恨到打完了一仗還不夠,寧可留在邊疆忍受惡劣的環境,也不願回京見到她這下堂妻。
他是多看她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吧。
可如今……他竟要回來了!她不知道是什麼改變了他的心意,不過當初那種複雜的心情,現下又冒出她心頭。
端王爺瞅了眼發怔的女兒。「琴香,過來收拾收拾。」
「是。」
琴香手腳利落,讓一切很快回復了原樣,祥毓卻還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