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黃金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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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頁

 

  蝶懶鶯慵春過半,花落狂風、小院殘紅滿。

  午醉未醒紅日晚,黃昏簾幕無人卷。

  雲鬢蓬鬆眉黛淺。總是愁媒、欲訴誰消遣。

  未信此情難繫絆,楊花猶有東風管。

  杜重璞手中拿著宣紙,上頭寫著這道詩。這是他由玄機房中拿來的,想不透玄機怎麼寫出這麼愁緒萬斗的詩,她心情不好嗎?一股正義感導使他要找出玄機,好幫她解開心結,直覺的,就往綠苑奔去。

  「少爺,你不能進去啊,小姐有吩咐今天不想見任何人。」淥水一邊攔著杜重樸,一邊著急的喊:「少爺,您別為難我這做丫環的啊!」

  「為什麼不能進去?這綠苑雖然是玄機的私人地方,可是本少爺一向是出入自由的,今天倒奇了,居然不能進去!」杜重璞哼了一聲,大步跨進綠苑,可憐這淥水丫頭,三步並兩步的跟在後頭,追的上氣不接下氣,好幾次都險些跌個四腳朝天。穿過林間小道,涼亭中杳無人跡,他左顧右盼,引吭叫著:「玄機,你在哪兒?」

  「我在這兒。」聲音由假山後頭傳來的,他循聲而去,看見魚玄機蹲在地上,拿著小鏟子將一顆顆小種子埋到泥土下,裙擺、袖口都無可避免的沾上一些塵沙,一頭閃亮的金髮由頭巾捆綁住。

  「你在做什麼?」杜重璞蹲在她身旁,大感興趣的問。

  「小姐——」淥水氣喘如牛地瞪著他們,為自己的失職感到內疚。

  魚玄機溫婉一笑。

  「沒關係,你下去吧。」

  淥水點點頭,看眼少爺,必恭必敬的退下。

  「怎麼突然不讓人進來呢?」杜重璞皺起居。

  「沒事,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他盯著她。

  「自從表叔去了昆名之後,你似乎沒有笑過了。」

  「你太敏感了,現在我的心思全放在養花身上,沒有什麼力氣去專注別的事物了。」

  「那更奇了,你一向只喜歡綠色植物的,竟然種起花來。」而且整個人像瘦了一圈,原來艷麗的臉龐此刻少了稚真,多了一分嫵媚,眼底有某種折磨在煎熬,像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孩。「你是為感情所苦嗎?」他隨口說說,原要以大笑來結束這荒謬的想法,但玄機那驚訝躲藏的表情卻教他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你不開心?」他緊張的問。

  「沒,整天待在綠苑,有啥能令我不開心?」她輕笑,看起來卻顯得淒涼。轉身背對他,繼續栽種花種子。

  「你別哄騙我了。」他一手各扣住她雙臂,不容許她再逃避,全身神經繃得緊緊地。「你說,發生什麼事了?任誰瞧了你這模樣,都不信沒事的。」思緒一轉,他喉嚨倏地收緊,硬聲問:「關於表叔,對不對?你回答我啊。」她眼裡浮現的淚光更教他心寒了幾分。

  「重璞。」她垂下眼臉,忍不住輕輕啜泣。「我心裡好苦,好想他,想的茶飯不思,但我卻無法見到他,他現在過的怎樣,在昆名習不習慣,我完全不清楚,又不能去問杜爺,我覺得我快崩潰了。」

  杜重璞震撼的無以復加,只覺得像有一隻木棒狠狠往他頭上一敲,敲得他兩眼昏花、頭昏腦脹。

  「你的『他』,指的是表叔,對不對?」其實不需問,玄機已經說的很清楚,在昆名又和玄機熟識的,只有他啊!「你們……是怎麼在一塊兒的?我居然不曉得。姊姊呢?為什麼她沒告訴我這件事?」

  「你別怪彌月,近月來,她淨忙著自個兒的事,比較少與我在一起,何況——這等事,我也不曉得如何向她說。」據她對彌月的瞭解,恐怕彌月不但不會大驚小怪,還會拉著她同表叔去成親!唉,這唯恐天下不亂的女孩,有時還頁羨慕她的樂天十足、為所欲為,那麼,她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煩惱了。奇怪他們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卻沒有感染到杜爺、重璞及彌月的漠視禮教、我行我素的習性,相反地,被那古老教條給禁錮的死死的,難道……這就是所謂的物極必反嗎?

  「看似保守的你,沒想到居然有這驚人之舉。」唉,與表叔相愛呢,有誰想得到!「那你現在有何打算?表叔遠在昆名,不是說見就能見的。」

  魚玄機歎口氣,心中的愁苦益發擴大,每每思及他,總是苦中有甜,澀中有酸。

  「我明白。」她輕聲說,儘管如此仍制止不了眼中浮上的淚霧。

  他看著她,不禁也歎口氣。

  她是個柔軟中見強韌的女人,習慣將自己的思潮與痛苦隱瞞心中,順從別人,關懷他人,不讓人看穿她的無助和脆弱,不讓人擔心,而如今她會將自己的一番愛戀全盤托出,可見著實也吃了不少苦。瞧她被思念折騰得日漸消瘦,心裡不由得又心疼又難過。沉默了會兒,他突然一把抓起她柔若無骨的手腕,大聲說道:

  「走,咱們去找表叔,」

  她吃驚的瞪大眼,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

  「你在說什麼?從這兒趕到昆名要好幾天呢,況且杜爺一定不允的。」

  「咱們夜裡潛去!」就算被爹爹罵臭頭也認了。

  「夜……夜裡?」她傻住了,望著重璞那張自信的臉龐,害怕之餘也不由得感受到一股朦朧的喜悅。是為能見表叔而喜悅,還是破例舉止偏頗?她不明白,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經開始期待了。???

  夜寒露重,萬籟俱寂。

  細若無聲的腳步聲交雜著低喘聲,一位男子帶著女子小心翼翼且眼觀四方地快速往後花園移動,伴隨他們的是衣物磨擦聲和蛙嗚蟲叫。

  「一出門就馬上往馬房跑,知道嗎?」杜重璞小聲說:「方纔我瞧見爹爹書坊裡的燭火尚未熄滅,可見爹爹還未就寢,所以盡量小聲點。如果讓爹爹知道我帶你出門,還專挑夜裡,我定被他生吞活剝的!」雖然後花園離書坊有段距離,可有練武之人的感覺都較敏銳,一點風吹草動就能發覺,所以他和玄機才得像偷兒似的提心吊膽。唉,堂堂杜家小王爺,居然流落到這種地步,該怨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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