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我怎麼忘得了你?」他抱她離地,四相對視。「好幾次想衝回去見見你,最後始終被強抑下來;皇上調派我到這兒,雖然看似掌大權,但是無形中昆名成了我的囹圄,不得隨便離開,否則便如逃獄一般,得受責罰。所以我忍,忍住蠢蠢欲動的心,忍住想見又不能見的痛苦,忍住……想觸摸你真實存在的慾望。」
「表叔……」她癡癡望著他,勾起淡淡的笑意。「這樣日以繼夜,累麼?」她以手背磨蹭著他冒出青髭的下巴,酥痛感使她想笑又想躲。
「兵士們有日夜交替,而我……不需。累了只需躺躺便行了。」
她皺起柳眉,巡視他明顯消瘦的兩頰,和眼眶下淡淡的黑影。
「就算是鐵牆鐵壁也得休息啊,您這樣無疑是在無形中遲凌自己。」口氣中不難發現有薄怒。
他再度笑了,眼底的眷戀漾深。這可是他第一次見她發脾氣呢,新奇之餘也感到欣慰。
「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何況我身邊還有泛菱,她雖少言,但絕不會讓我凍著、餓著,奇異地,她總有辦法讓我去做原先不願做的事。」
「是嗎?」她對泛菱並不熟稔,但能在王爺身旁當護衛的,想必不是泛泛之輩,有人在他身邊照料,她著實也比較放心了。「不管如此,您還是得多重視自己,好嗎?不要讓我擔心了。」
「好好,你說的都好。」他傾前吻住她,她伸出玉手摟住他脖子,也熱烈回應他。這數月來的磨人相思就在這吻中盡數洩出,吸吮雙唇,纏綿舌頭,熾人的熱力在全身上下迸發出來,隔著衣服,他們仍感受到對方的渴望與熱情。勉強離開那令他愛戀的柔唇,凌隱霽定定凝望她,突然一把打橫的抱起她,往房裡去。
將她放置在床鋪上,撫著她那嫣紅似火的嬌容,迷濛的雙眼似是欲語還休,長長睫毛一扇一扇的,小巧高挺的鼻子,豐潤的嘴唇……她的五官深邃而立體,臉龐渾圓若鵝蛋,肌膚似雪,雖不細緻卻柔嫩。推去黑頭巾,彷彿陽光的髮絲呈現在面前,他彎腰輕吻下飄散出清香的秀髮,接著額頭、鼻頭、臉頰、嘴唇,兩人再度纏結在一起,寒意似乎已不敵,緩緩退出床第間,讓火炬般的熱潮燃燒他們,直至蔓延到房裡各隅,無一倖免。
第五章
天未亮,貴陽府整個沉浸在霧氣中,看起霧,別有一番情境。
大門口,魚玄機和杜重璞共乘一馬,黑莽獨自乘一馬,向十一王爺和泛菱道過別後,踏上歸程。
一路上魚玄機靜悄悄的,杜重璞明白她心中的不捨,便微傾身子,頭湊向前座玄機的肩頭上,用一種輕鬆的語調朝她說著:
「你看,昆名雖不熱鬧,可它的風景還挺不賴的,瞧海連天,天連海的,在咱們明陽省可看不見的!」
她緩緩轉望去,目光幽遠,聲音縹縹緲緲的蕩了過來:
「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海的藍是由水構成,天的藍是由何物所成呢?水嗎?若是水,怎麼不會傾洩而下呢?若不是水,它的藍又從何來?」
杜重璞一怔,有些難為情的笑:
「你的問題真深奧,我也不知道。可是天會下雨啊,那天應該是水做成的嘍!」
「這麼說,應該天天下雨啊,但是如果天天下雨,天會不會沒有水呢?沒有水又該怎麼辦?那海有水,海算不算是天呢?」他傻住了,這種問題教誰來回答啊?!
「我……我不知道。」
她輕忽一笑,看了他一眼,低下頭去。
昨晚她在表叔房裡過夜,發生什麼事,他沒問,心裡也大約清楚會發生什麼事。早上他起身去喚她準備起程,無意間瞥見她頸項上的瘀青吻痕,當下心裡複雜得難以形容。這樣相隔兩地的戀情能維持多少呢?他不知道,可是他發覺玄機身上似乎擁有源源不絕的熱情,一旦付出了,便是全心全意,沒有絲毫保留;天下女子淨是如此,不足為奇,而玄機特殊在她的愛令人覺得執著而非負擔,是享受而非約束。她不會將自己寄托在男人身上,一旦失去「主體」,便如行屍走向、了無生趣,她擁有自我,儘管脆弱到不堪一擊,仍會努力地讓自己堅持下去。
唉,這樣自主又熱情的女子,若他遇著了,不知是幸抑或不幸?不過,他絕對會抓牢身邊一輩子,愛不釋手的。
他的年紀雖小,感情事沒親身經歷過,可是瞧那些地方戲曲小說的男女愛的死去活來、驚天動地的,就若有所覺感情對人的撼動車了,那麼的強烈,那麼的無可救藥。嫻靜自律如玄機,不就因愛情而做出翻山越嶺、遠赴邊境,只為看看自個心愛的男人,這等荒唐卻癡情的事兒嗎?
前頭的玄機突然抬起頭來,聲音低低的隨風飄來:
「愛我,是負擔?」
他錯愕的盯著她後腦勺,她在說什麼?這句話是疑問句還是肯定句啊?!她又為什麼突然有這種想法?
「負擔?誰跟你說的?愛原來就是一種負擔啊!因為對方無時無刻都在心上,要想,要念,還要痛,當然會有負擔嘍!」玄機沒有反應,他有些自討沒趣的抿抿嘴;說不定是玄機在自言自語,他還還當真的回答她,真笨。更笨的是,他居然意猶未盡的繼續說下去:「咱們就說說你和表叔這樁感情事兒好了,雖然你同表叔沒血緣關係,說不定還差個十萬八千里……」他看眼她頭巾下隱約閃爍的金髮,改正道:「不,是一定差個十萬八千里,但是你仍口口聲聲叫他表叔,表叔不是個罔顧倫常的人,雖然有像爹爹這樣的視禮教為糞土的親戚——」
「少爺。」黑莽打斷他不敬的言語。
他揮揮手,表示不以為意,接著說:
「黑莽待在杜館數十年,他對表叔的認識一定遠比我多,就由黑莽來分析吧。」丟給黑莽回答主要是沒聽過黑莽長篇大論的說話,想聽聽;再來,怕自個兒亂說話,把玄機誤導到別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