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黃金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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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頁

 

  「沒……沒關係!」杜重璞用力扇風,一邊忙著以衣袖擦掉不斷滾落的淚珠。「反正,有黑莽隨行也不必擔心太多。」反正爹爹都已經知道了。哎,為什麼他得做這種卑下的工作呢?瞧黑莽輕輕鬆鬆地在一旁替姑娘暖手腳,愈想就愈不服氣。他將竹扇扔在地上,不悅的叫:「我不熬了啦!人家好歹也是個小王爺,將來是要承襲爹爹的爵位的,你們竟然教我蹲在牆角熬藥,實在太過分了!」抹黑的臉龐加上濃重鼻音,使他氣勢全失,也少了在家的那股嬌貴氣息,看起來直像小孩子在鬧脾氣,所以有人很不夠意思的笑了。

  魚玄機以手巾掩飾笑意,因他投來的怨懟眼光。

  「重璞,你就幫幫忙嘛,我和黑莽都忙著。」她手中捧著大夫調配好的藥水,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

  無妨,因為他的目標不是玄機,而是……黑莽!於是他眼光迅速掃射過去,誰知黑莽居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便調回視線,繼續他的工作。

  「喂!」他跳到黑莽面前,氣呼呼指著他嚷:「你別以為你裝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就可以置身事外了,換你去熬藥!」從未有這麼一刻,黑莽那淡漠的表情令他感覺那麼痛恨,恨得他幾乎想撲上去撕裂。

  「少爺,這位姑娘身體十分孱弱,黑莽待會兒還要替她按按穴道,讓她舒服點,您還是去熬藥比較妥當。」連瞧他一眼都沒有,話就自然而然的由一向口拙的黑莽嘴巴裡滑出來,順暢得教他不得不懷疑黑莽是不是事先便想好台詞了。

  他瞪直了眼。

  「什麼?!你居然命令本少爺去熬藥!」他的高音貝叫到最後都分岔了。

  他真的快忍不住了,他真的想撲上去狂毆黑莽一頓;要不是黑莽武功高強,要不是黑莽身繫大刀,要不是黑莽窄袖中暗藏五把鋒利短劍……他不會仍站在原地「冷靜」以待。

  「你……你是誰?」虛弱的口音自床上姑娘口中吐出,她隨即緊張的以手支起身子,看向黑莽。

  雖黑莽長得不似凶神惡煞狀,可他一身古銅色肌膚,銅鈴般的大眼睛、正方臉,又比一般人來得高大,怎麼看都有一股強悍氣勢,莫怪姑娘會悚懼。

  魚玄機連忙撲前,鎖住姑娘打量四周的目光。

  「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在路上見到昏倒的你,將你救回來的。」

  「救我?你們為什麼要救我?」姑娘的口氣十分不和善,幾乎是怨懟。

  魚玄機一怔,反而不知如河應對了。倒是杜重璞想也不想就回答:

  「對啊,咱們也不知道為河要救你,不知感恩圖報也罷了,還防咱們像防偷兒一樣,你是怕咱們會殺了你,還是搶了你?」他停頓一下,皺皺鼻子。「早曉得就一把你扔進大海就行了,作啥這麼好心?還替你找大夫,替你熬藥的,結果你回報我們什麼?『救我?你們為什麼要救我?』,哼!耽擱路程不說,還惹一肚子氣,真是好心沒好報!」

  姑娘咬下了唇,垂下眼去。

  「對不起,我誤會你們了。」

  「你是怎麼一回事兒?」魚玄機坐在床沿,伸出手摸她蒼白的臉孔。「怎麼一個人昏在海灘呢?你父母呢?」

  姑娘沉默片刻,待抬眼時,豆大的淚珠迅速滾落。

  「我……我叫片紫,一片樹葉的『片』,紫色的『紫』。」她苦澀的說:「我爹早世,娘在兩個月前因染重病也辭了世,她臨終前要我來找在昆名的親戚,誰知人去樓空,他們早就搬走了。這一路上,身上的盤纏也用完了,而我舉目無親,不知何去何從,便只能待在昆名日復一日……。」

  「唉,真苦了你。」

  她搖搖頭,哽咽至不能言語。

  魚玄機看向重璞,心有慼慼焉地說:

  「重璞,你怎麼說?既然天老爺讓咱們遇見了她,咱們不能再任她餐風宿露、自生自滅了。」這滋味她嘗過,天下至苦,非此為何?所以她實在無法眼睜睜看片紫再度流離失所。

  「你怎麼說,就怎麼是了。杜館偌大,安插入一人理當不成問題。」他瞄向受寵若驚的片紫,抿嘴道:「算你好運,碰見有菩薩心腸的玄機,換作我,先前那番話就已注定你流落街頭的下場了,更遑論帶你回去。」

  片紫連忙曲折腿,將頭磕在棉被上,口中不停念著:

  「謝謝,謝謝你們!片紫願意做牛做馬,伺候少爺小姐一輩子了。」她倏地停止,神色驚惶的摸摸身上衣物,再以目光梭巡四處。「我……我那塊布呢?那塊……綠布!」

  「綠布?」黑莽走去窗戶旁的矮櫃,由包袱下抽出一方折疊整齊的綠布。「你指的是這個?」

  「是,是!就是它!」她伸手想要接過,卻打斜橫出一隻手臂將綠布給接過去。

  「嗯,不過是塊綠布罷了,想不到還挺有重量,沉甸甸的。」杜重璞拿在手裡掂了掂,不覺訝然。

  「你還我!」片紫一把搶過綠布,緊張兮兮的抱在胸前。

  「不就是塊破布,喜歡我還可以買十幾塊給你呢,布料也很常見……」

  「你懂什麼?!」她低喊一聲,淚水在眼眶裡打滾。「這是我娘的遺物,對你而言或許只是個爛東西,但它對我卻是意義重大!你是個公子哥兒,吃穿不愁,哪知我們這些貧苦人家為生活吃的苦?這塊布……是我娘特地省吃儉用,買來要縫製我的新年衣服的……豈知,她根本熬不到……」她哭得柔腸寸斷,玄機上前輕擁住她肩頭,不禁鼻酸。

  「呃——對不起啦!你就別哭了。」天曉得他最怕女人哭了,姊姊彌月生性豪爽,自然不會像女孩子動不動就哭哭啼啼,所以這十四年來,他對眼淚根本毫無「免疫力」,而有著「恐懼感」。玄機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他就跋山涉水地領她到昆名來。她的哭,難道要他由一壞黃土中抓出她娘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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