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獲知消息,痛不欲生,先有五王爺辭世,現又有十一王爺生死未卜,甫有起色的身體又再度倒下。
玄機是由重璞口中得知消息,她神情十分冷靜,仔細的聽進重璞所說的一字一句,沒有任何疏忽。聽完,她點點頭,顯得非常肅穆平靜。
「玄機?」杜重璞小聲叫她:「這消息還未經過證實,因為表叔的屍體還沒找到,所以只是臆測。」可大家都明白就算找到了十一王爺,也是一具屍首了,因為十一王爺身受重傷,跌落海中又無馬上救起,最起碼一定會因流血過多而……但他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玄機雖堅強也脆弱,表叔的去世對她無疑是一大打擊。
她霍然站起身子,堅定道:
「表叔由哪兒出海?我要去那兒!」轉身就往房裡去,要收拾包袱。
杜重璞急忙拉住她,緊張的說:
「你要做什麼?就算你去那兒又能做什麼?你冷靜點!」
「重璞,打從你告訴我之後,你應該就明白我是不可能冷靜的!現在我心意已堅,你攔我是沒用的。如果表叔當真死於非命,我也要待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我無法再繼續漫無時日的等待,你就讓我去吧。」
他看著她,咬下唇。
「好,既然你如此堅持。那麼,讓我送你去吧。」
收拾好包袱,兩人往馬房行去,遠遠地,就瞧見片紫和彌月在那兒。
彌月走近他們。
「玄機——」聽獲表叔中刀的消息後,她馬上和片紫趕到馬房。依她所測,照玄機的性子一定會趕去昆名,除非見到表叔的屍首,否則她絕不會承認表叔的死訊。
「彌月、片紫,請你們支持我。」
片紫歎口氣。
「彌月果真料到你會前去昆名,去和十一王爺最接近的地方。」
魚玄機深深看了彌月一眼。
「自小一塊兒長大,彌月最瞭解我了,在此告別了。」
她們點頭,不再說什麼,見他們翻上馬背,重璞一夾馬肚,四蹄翻飛,揚起煙塵模糊了他們的身影,直到化為黑點,消失無影。???
再度來到昆名,心境已大不同。上次是為希望而來,此次卻為絕望而來,為了同一人,千頭萬緒。
重璞為她在海邊找一間屋子,裝設十分簡陋,但應有盡有。魚玄機倒也無所謂。重璞到最近的市集去購買一些日常用品,大約擺飾下,可以住人了。
「我住在這兒陪你,好嗎?你一個女孩兒住在這兒,我不放心。」
「杜館誰負責?」魚玄機看著他。
「有姊姊在,不必太過擔心。」
魚玄機沒再說什麼,走出屋子,望著滿天星斗,海風在耳邊呼嘯。
不肯絕望,所以她再次來到昆名;因為心底一簇微弱的希望,所以她來到離表叔最近的地方。這麼做,或許挺瘋狂,可她不後悔,她會這麼一直等待……等待……等待……
隔日,重璞到市集去買一些植物種子送給她,要她在這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中有所寄托。
「這可是你最喜歡的柳樹哩!」重璞得意的說。「我可是找了許久,不過呢,不曉得能不能種的活,我想河邊和海邊應該是差不多啦!原先要買魚給你的,不過魚放到海裡,不就等於白買,所以還是買了種子,比較實際。」說到最後,他自己也都不好意思的吐吐舌。
魚玄機笑。
「謝謝你。」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重璞去開門,是一位黑臉健碩的男子,形於外的氣質很像——爹爹!
「你……」魚玄機感覺眼熟,卻想不起是哪兒見過。
重璞退了幾步,在她耳邊小聲道,聲音竟有一絲顫抖。
「玄機,你說他像不像爹爹啊?」他的頭皮都發麻了,雖然有時很希望爹爹能死而復生,但希望歸希望,還是不要逆天命而行較好。
杜爺?!經重璞一提起,玄機恍然驚覺!他……他就是在客棧裡那個人!下意識的看向他的手,仍想不透當時怎會抓空。
「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在下杜雨隴,請問您們有沒有可以包紮傷口的長布之類的?」他含笑看著他們,不怒而威的模樣像極了杜爺。
「杜雨隴?!」杜重璞喃念著,懷疑的瞄向他—幾乎是不太客氣的問:「有什麼證明你就是杜雨隴?」好熟悉的名字,像是大哥的名字。
「重璞!」魚玄機輕喊,人家畢竟是客人,這麼大膽的詢問無疑是不尊重對方。
杜雨隴神情自然,從容地由腰側懸掛的小荷包中拿出一塊玉珮,上頭刻著大大的「杜」字,王佩邊緣則刻上小小的「雨隴」二字。
魚玄機一駭,迅速看向重璞也自懷裡拿出一塊相同的王佩,差異的,是邊緣上小小的「重璞」二字。
杜雨隴似乎也很驚訝,平淡的眼底瞬間有些激動。
「你……是小弟,重璞?」記得當時出海,重璞才是稚兒,如今都長大了。
「是啊,大哥,你終於回來了!」杜重璞激動的說:「你怎麼沒趕回杜館呢?」
「兩個月前大哥便回來了,正欲趕回杜館時,發生一件事,迫使大哥不得不暫留腳步。」
「那麼,爹爹去世的事,你也知道了?」
「是的!」杜雨隴歎口氣,眼底浮上淚霧。「大哥不孝,分身乏術,無法去參加爹爹的葬禮。」
「別說了,事情過了就算了,爹爹不會希望咱們一直活在他的陰影下的。」杜重璞吐口氣,展出笑靨。「姊姊若知道你回來,她一定會很高興的。來,大哥,說說你這幾年的航海生活!」他伸手往杜重隴的右手拉來,不料卻拉空,只拉到衣袖,他一怔,傻傻瞪著衣袖不知所措。
魚玄機這才明白當時為何會抓空,因為——他沒手!
杜雨隴一笑,沒有尷尬和自卑,朗聲道:
「這是出海第五年發生的事;那時我去拜訪摩並族,他們的生活非常封閉,幾乎和外界沒什麼接觸,乍見我這個外人,以為我是壞人,便把我右手砍下來,不過有失就有得,他們現在成了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