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層套間的門砰地被推開了,那些聲音—一個是男性的,分一個是女性的,聲音中都流露著壓抑著的怒火——現在能清清楚楚地聽到。
「瑞梅……」他的搭檔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祖母綠色的眼睛裡流露出害怕的、猶豫不決的神情,他的心臟禁不住收縮起來。
「快,」他輕聲說,將皮口袋繫在他的腰間,「我設法為你拖延幾分鐘。」
「沒有你我不走。」
他搖了搖頭。「我們會沒事的,寶貝。如果我在三個小時之內還沒有回到旅館,你搭下一班火車到尼斯去,吉恩·路克會幫助你擺脫佈置在飛機場的法國憲兵,送你到羅馬。就按我們過去的計劃行事,不會有事的,我保證。」
「這是發瘋,」她輕輕說,「我想出來,我不想再冒—」
他吻了她,打斷了她的抗議,然後將她推到陽台的邊緣。
「走,」他對她說,「過後我們會開懷大笑的,伴著香按酒。我保證。」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爬下陽台的欄杆。
他穿上鞋子,環視著臥室,確信他們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他又溜回到陽台上,這時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他回頭望過去,看到一個穿戴得非常華貴的女人正用震驚的表情看著他—一她而然非常生氣。
「你他媽是誰?」她問。
他輕輕地笑起來。「晚安,夫人,」他將鞋跟碰了一下,向她微微點一下頭,「我可以說埃爾·法拉為你無止境的揮霍勉強抵得上你那動人的美貌。」
「什麼?」
然後她的目光落到床上揉皺了的被子上,又落到牆角邊半開的保險櫃的櫃門上,她開始尖叫起來。
聽到她的尖叫聲,瑞梅意識到他應該離開了,他輕盈地翻過陽台,溶進藍寶石般的夜幕裡。
一、意外的重逢
這是不公平的,該死。
瑪歇爾·安妮·奧多尼爾將她的手指握在被陽光曬得暖暖的橡木大門的金屬門把手上,轉動了把手。這是傑瑞特拍賣行的大樓。三年以來,她幾乎將所有的精力與每一分錢都投資到她自己單槍匹馬創立起來的珠寶保安公司上。她工作得非常辛苦,常常一天工作二十個小時。正因如此,她才創造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奇跡:一套防盜保安系統。
現在,她的處境有些發發可危,她的夢想有可能在那些官僚主義的煙霧中幻滅。
瑪歇爾拉開了門。一陣寒冷的空氣從裡面撲出來,同新奧爾良夏天漸漸消退的酷暑搏鬥著,然後消失在熱浪中。
這種驟然的氣溫變化讓她戰慄了一下。她快步走進這座木製的舊樓裡,站在鋪砌著冰冷的大理石的門廳中。她站立了一會兒,直到她的眼睛能適應樓裡柔和的光線,然後她才穿過閃閃發亮的鑲木地板,沿著盤旋的樓梯走向位於第二層的行政辦公室。
坦率地說,她認為在她的珠寶保安公司獲得合同的同時,她的難題也就隨之而來了。實際上,這場即將來臨的對這位剛剛去世的銀幕傳奇人物萊拉·戴維斯的價值百萬的珠寶的拍賣活動,對一位辛勤工作的學徒來說是一筆豐富的報酬。
然後,瑪歇爾在星期天下午接到了她的顧客哈米爾頓·傑瑞特打來的電話。這個電話是她航行途中的逆風。這個電話威脅著要改變所有的事。
瑪歇爾皺起了眉頭。她不應該對哈米爾頓對她說的話感到驚訝,畢竟,她對保險公司並不在意,而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那所航空母艦為傑瑞特拍賣行提供保險金額—無法證明她的不稱職。
根據哈米爾頓所說的話,他們對她提出的保安措施有一些疑問。他們要先得到這些問題的答案,然後他們才能同意讓她的珠寶保安公司派出騎士來為拍賣會提供保護力量。
她所回答的問題必須在星期一早晨讓他們滿意.否則她就會失去這份合同。她握緊了抓住公文包的手指。也握住了她迅速墜落的自信心。
不是那些有可能被詢問到的問題讓她煩惱,遠遠不是這樣的。她對她的保安系統充滿了信心,在任何人的手底下它都會固若金湯,即使是有名氣的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也無法挑出它的任何毛病來。
不,讓她昨夜在她自己的公寓裡走來走去的原因不是這個—一想到她的命運、她的未來就握在那些保險公司的手裡,讓她感到煩惱。
於是她用了整夜的時間制定了一個攻擊方案。
她不會驚慌失措的,也不會大發雷霆——或者說她盡量不讓自己這麼做。
她應該做的事情是靜靜地聽保險公司風險評估員提出的問題,然後用確切的事實與數字冷靜地進行分析。他會以為她的郵信地點是在北極圈內。一句話,她會想方設法地保住這份
合同。她別無選擇。
經過了這麼多年的努力,取得今天的成就並不容易,她不會毫不反抗地就被巴倫一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或者其他任何別的保險公司打垮。
瑪歇爾在她黑色的亞麻西裝上蹭了蹭手背,又抻了抻齊膝短裙的裙擺。她對自己說這身套裝不像她害怕的那樣容易出現皺褶。
然後,她在臉上擠出來一個微笑,推開了哈米爾頓外層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哈米爾頓的私人助手簡妮·查塔恩從桌子上正在閱讀的文件中抬起頭來,回報給瑪歇爾一個微笑。簡妮是一個嬌小玲瓏的金髮女人,將近六十歲了,但她的面貌看起來比她的年齡至少年輕二十歲。
「請進,甜心,」簡妮說,用她塗著咖啡色寇丹的手指敲著面前的辦公桌,「他們正在等你,你不會相信巴倫-波士頓海洋保險公司派來的風險評估員——」她的話變成了低語。
「他是什麼樣子的?」瑪歇爾也輕聲問。
盡可能地抓住每一個潛在的機會瞭解一下你將要面對的對手不是一件全無意義的事,尤其是這一次對手為她設置下的籬笆高得有些令人生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