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匆匆忙忙地從門外跑進來,氣喘吁吁地說:「來了來了,姑爺來了!」
杜薇連忙瞪視:「迎福!」
迎春知錯,趕忙摀住嘴巴:「對不起!公子,迎福一時太興奮,才會……」
杜薇板起臉來斥責:「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好在是在梅苑,若是在外面,這下怎生是好?」
迎春連連點頭,跪下來自打耳光:「迎福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杜薇眼眶微紅,迎春打小就服侍她,要不是四面楚歌,也不會對她如此疾言厲色。
「好了,起來吧。下回再犯看我不把你趕出梅苑!」梅九娘半真半假地威脅,她同樣以維護杜薇的安危為第一考量。
迎春站起來,梅九娘問道:「李申來了,是嗎?」
「對對對!」迎春這才記起,「我剛剛在前廳,聽到昭嬤嬤要春喜來梅苑,問您見不見李公子,這才連忙衝進來。」
梅九娘嫣然一笑,「見呀,當然要見!」她轉頭對杜薇說:「妹子,就暫且委屈你假扮我遠房表弟;迎春還是書杜迎福。讓我們先探探李申的口風吧!」
「就依姊姊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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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申由婢女引進梅苑,見到巧笑倩兮的梅九娘,一時驚為天人:「久聞把歡苑裡梅九娘艷冠群芳,今日一見果不虛傳!」
這人,好輕浮!梅九娘不動聲色,笑著為站在一旁的杜薇介紹:「這位是李布攻使的長公子--李申李公子;這位是我的遠房表弟杜浼,杜浼剛由北地而來,是到此投親的。」
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李申敷衍地對杜浼微笑示好:「杜兄弟你好!在京城裡若有需要為兄幫忙的地方,請別客氣,為兄自當傾力而為。」
杜薇艱難地回以一笑,她也看得出來李申整個心思都在梅九娘身上。這真的是自己仰望終身的夫婿嗎?
梅九娘推說是因為仰慕李申,才不行不出下策冒充是李申的家人,誘他前來侮苑。李申聞言樂不可支,直認為自己是天外飛來艷福。
用餐過後,李申還想再留,梅九娘卻推說身體不適。
「那--我明日再來?」
梅九娘悄悄瞄向杜薇,後者不著痕跡地點點頭:「也好,九娘明日恭迎李公子大駕。」
李申走後,梅九娘卸下掛了一個晚上虛偽的笑容,憤憤難平地拍桌子:「這種人!哼!」
杜薇虛弱地坐下來:「姊姊,委屈你了。」梅九娘已然是紅牌歌伎,平日能夠進她梅苑、與之交往的都是些達官貴人。李申雖然堪稱一表人才,卻構不上人中之龍,如果不是為了她,梅姊姊也不必虛以委蛇。
梅九娘擺擺手,「我們都是自己姊妹,甭跟我客氣了。說真格的,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杜薇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天上皎潔的月光,幽幽的說:「李申雖不成材,總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什麼!」梅九娘雙手一拍桌子起身站起,走到她背後:「這樣的貨色你也嫁?」
「姊姊,」杜薇轉過身來,「煤妁之言,父母之命。再說李申雖非人中龍鳳,秉性也還良善。杜薇家遭橫禍,只求李申能不棄不離,哪還有什麼要求呢?」
才十五歲哪!竟要承受這麼多殘酷的打擊!「妹子!」梅九娘心疼地攬著她:「姊姊身在娼門,表面雖然風光?內心實則寂寞。世間男子,能享福者多,願共禍者少。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莫說你與李申只有襁褓中指腹為婚的薄弱姻緣,即便是結髮妻子,遇此劫難恐怕都將休離,以免惹禍上身!姊姊尋尋覓覓,一直不肯脫籍,就是因為有情郎難尋啊!」不是不曾付出感情,只是一再受人玩弄。年華漸去,梅九娘對於男女之情愈來愈淡薄。
捧起杜薇白晰的臉龐,梅九娘溫柔地說:「當初我為家人墮落風塵,孰料家裡的弟妹在各有所歸之後,竟言明不願意跟曾經為娼的我再有絲毫瓜葛。滄桑歷盡,姊姊覺得還是妹妹貼心。這幾年姊姊攢了不少錢,好妹妹,讓我們拋下這一切,尋個渺無人跡的地方終老吧!」
杜薇深受感動。自從家遭變故之後,親戚朋友莫不撇清關係,梅九娘知悉所有因由,卻仍然真情以對,這份情義,教人如何能償?
「姊姊,如果杜薇不是身繫傳承杜家血脈的重責大任,杜薇亦願意隨姊姊避居世外。然而,正因為杜薇身為杜家僅存命脈,方不得不尋夫婿至此。只要……只要李申不棄,那麼小妹就必須努力為杜家傳後。」
杜薇抬眼,望進梅九娘的眸子:「姊姊的一番美意,小妹恐怕得要辜負了。」
梅九娘慨然長歎。自己與她是斷無可能的了。既然如此,為她爭得幸福,是必要的努力。
李申雖不成器,好歹與杜薇門當戶對,加上與杜家曾經訂親的關係,家中又無妻妾。如果能夠圓此良緣,也算替她謀得幸福。
只是--李申生嫩,倒好下手,他父親李布政使官居二品,氣勢如日中天,會願意為了陳年的承諾而淌這渾水嗎?
沉思片刻,梅九娘心生一計:「妹子,明日李申來時,你且做女妝,就說是挹歡院新進的姑娘--杜十娘,從今以後就以此身份跟李申交往、進李家門。」
杜薇娥眉緊蹙:「這樣好嗎?」
梅九娘知道她的掛慮,軟言相勸:「雖然用的是歌舞伎的身份,好歹是個清倌,他日洞房花燭,李申得知你純白無瑕難道不會欣喜若狂?感動之餘更會用心待你。再者,歌舞伎的身份或許會讓李布政使不悅,然而在見到雍容有禮、飽讀詩書的你之後,想必亦能接受有此子媳。妹子,做此安排是為了顧及你的安危啊!試想:如若貿然公開身份,李申會怎麼想?李布政使會怎麼做?如果他們有一方堅決退婚,那麼,妹子,你就萬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