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一身簡便的牛仔褲,俐落地踩上梯子去檢查上方樑柱要修正的地方。
「嗯。」她豎起大拇指,十分滿意她所看到的成果。
跳下梯子,她抹掉額頭上的汗珠,臉上掛著得意驕傲的微笑道:「謝謝你們!大家辛苦了,我們終於完工了!」
對於她的宣佈,眾人不住拍手驚呼,這樣浩大的工程真正是劃上一個完美的句點了。
「恭喜你!夏小姐!」工頭伸手道賀。
「謝謝!」夏月笑彎了眉。
踩在馬賽克的拼花地板上,不敢相信,她真的、真的辦到了!她用力猛掐自己的臉,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在離去前,她無法克制地把她設計的每一處,都仔細地再看過一遍,然後又走到對面馬路,抬頭仰望矗立的新地標。
然而她卻不免悵然地想:這恐怕是最後一次,她能夠這樣恣意地在這棟建築物裡來去了吧。
※ ※ ※
巴黎拉德方斯
「席克思先生,下星期台北新館的開幕,你要親自出席嗎?」西裝筆挺的助理站在他的桌前,拿著剛收到的傳真等待他的答案。
凱爾停下手邊正忙著的公事,踱步到一旁的櫃子為自己倒了杯酒。
晃動手上的琥珀色液體,他試圖平息紊亂的情緒道:「不了,派亞洲區負責人去就行了。」
「好的,我會回覆給台北方面知道。」快速地記下細節,助理打算退出門外。
「等一下。」凱爾叫住他,「另外幫我訂一張往台北的機票,我要在開幕的前一天抵達,還有,不要驚動任何人。」
雖然不太明白上司的用意何在,不過助理還是收起疑惑的眼神,識相地帶上門。
盼了許久,這一刻終於即將來臨!凱爾為自己點上一根煙,看著煙圈裊裊上升,手指微微地輕顫。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下窗外仍明亮的天空,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今晚又是月圓之夜,他期待著今晚的月亮會特別皎潔。
這兩年來無論身處何地,在沉靜的夜晚盯著昏黃的月沉思,似乎成了他戒不掉也不想戒的習慣。
眼睛看著它,心裡則想著地球另一端的人兒,雖然它偶爾會被飄來的厚實雲層給擋住,但總有守得明月見雲開的一刻。
然而他和她的關係,也能夠如此嗎?
他一直以為耐心這項美德是他所匱乏的,沒想到他竟能等待了兩年,也許在這之中,「害怕」才是讓他裹足不前的主因。
這兩年來,凱爾從來不曾忘記當時踏入家門時,那滿室的空寂冰冷。
夏月離開的事實著實重重地打擊了他,讓他瘋狂地在每一個她可能停留的地點,尋找她的身影。
帶著一身的狂佞暴戾,他最後找上了范斯。
沒想到那個攝影師居然還對他冷嘲熱諷了一番。
「既然不是屬於你的,又何必執意強行將對方留住呢?」范斯這麼對他說。
凱爾忍住揍他一拳的衝動,固執地問:「夏月到底跟你說過什麼?」
「席克思先生,我非常不欣賞你這種『求人』的態度。她從來沒有向我提起你們之間的事,而我對別人的私事也沒有興趣知道。或許你該問問自己,有沒有在乎過夏月要的是什麼。」
當下,范斯的話徹底打醒了他。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因夏月不告而別所掀動的狂暴憤懣,在他心裡慢慢地沉澱為涓涓深刻的情愫,讓他真切地看清楚自己所要的是什麼。
當初面對夏月泣然地質問,他無法給她一個答案;而現在,他打算帶著這個謎底,去找那個硬是攪亂一切的人兒。
漆黑的夜裡星光微爍,難得的涼風驅走濡濕悶熱的空氣,今晚台北最大的一場純法式Party正預備展開。
草地上幾座大型的旋轉燈將集團的征記投射在玻璃帷幕上,遠在幾條街外都可以清楚的辨認。
「夏小姐……」
夏月回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一身黑色刻意低調的打扮,依舊讓她輕易地在人群中被找到。
不對稱簡裁的黑絲禮服配合完美無瑕的沙漠金彩妝,顯得既神秘又冶艷。
「夏小姐……」新館經理──狄瑪先生的秘書,穿越諸多賓客擠到她的身邊。「請你跟我來一下。」
秘書將夏月帶到另一個角落,簡單地為她說明整個典禮的進行過程,因為她待會也必須發表幾句感言。
「我知道了,謝謝。」夏月微笑地點頭,還是一副侷促不安的樣子,眼神四處飄移。
狄瑪先生的秘書只當她是緊張,鼓勵地對她笑了笑,才轉身忙別的事去。
呼!夏月張開手心一看,濕滑的汗水再次證明她的不安。
她是緊張沒錯,不過大部分的因素絕不是別人以為的。
天曉得她到底是為了誰?
「嘿!小月。」杜孟桀端著一杯香檳朝她走來,一臉春風得意。
「學長!」夏月收回在人群中搜尋的眼神,向杜孟桀打招呼。
他將手上的另一杯香檳遞到她的手上。
「放鬆一點,小月!我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夏月一口氣喝下香檳,將空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又拿起第二杯一仰而盡。她真的需要鬆弛一下緊繃的情緒。
「小月……」杜孟桀突然將雙手插入口袋,一臉難以啟齒的模樣。
「什麼事?」夏月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他。
「我問過了,今晚……他不會出席。」
一古腦將悶在心裡的話統統倒出來後,他偷偷覷了小月一眼。
約過了幾秒鐘,僵住的夏月才對杜孟桀的話有所反應。
「喔!是嗎?他是個大忙人!」她撇過頭,急忙找話來掩飾自己驀然低落的心情。
「小月……」杜孟桀曉得她勢必會受到極大的影響,但是與其讓她盲目地在黑壓壓的人群中尋找,倒不如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來得痛快一些。
「好了!我得過去了,開幕典禮馬上就要開始了。」夏月打斷他,胡亂地找個理由便轉身沒入人群裡頭。
杜孟桀瞭解夏月必然受到重擊,兩年來她幾乎不再提起凱爾和巴黎的一切,全副的心力都放在工作和這間「大房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