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睡吧!你看起來像打了一場仗一樣。」凱爾自然地伸出手,撥弄她垂到臉頰的幾根頭髮。
對於他突然的親密舉動,夏月僵在原地不敢妄動,直到凱爾將手收回。
她酸澀眨動的大眼還是寫滿疑問道:「你……今天晚上……」
他不會是想待在她這裡吧!?
「可以嗎?」凱爾狹長的灰眸裝滿期待,露出既無賴又讓人無力招架的表情,「這麼晚了,你不會殘忍地把我趕出門吧?」
蠱惑的低沉嗓音彷若具有魔力,讓夏月向來清楚的腦筋空白一片。怎麼他才進門沒多久,所有的主控權就全數轉至他手上?
她掃過一眼,不置可否地回到房裡,慎重地鎖上房門,將凱爾丟在客廳。
凱爾悵然若失地望著那道將他阻擋於外的門好一會兒,才脫掉外套,自顧地打量這個環境。
一切的擺設如他記憶中的沒有改變,他其實上樓前已經在下面的街道站了好些時候,看著自窗廉透過的燈光,腦子裡描繪一遍又一遍夏月日常生活中可能會做的種種事。
此刻舒適地躲在躺椅上,他貪婪地汲取充斥鼻間的熟悉香氣。掉落於上頭的幾根黑色髮絲抓住他的注意力,長指抬起放在掌上細細地端詳,然後緊握。
今晚與她如此靠近,他該會有一個美好的睡眠才是。
雖說乍見她的一刻讓他有些愕然──夏月一頭秀逸的發瀑變成長度僅及下巴的俏麗短髮,而且還挑染成了栗子色,臉上原有的一點天真嬌憨已經杳無蹤跡,分別的日子似乎讓她變得更加獨立堅強,看來沒有他的日子她也活得很好……
想及此,凱爾心頭突然閃過不安。
※ ※ ※
輾轉反側許久,夏月終究還是睜開眼睛,轉頭瞟了下桌上的電子鐘。
三點十五分……我的天啊!夏月抓緊被子,煩躁不安地坐起身,非常明白讓她不成眠的原因是什麼。
掙扎了一會兒,她還是忍不住躡手躡腳地下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窺聽外頭的動靜。
接著她輕輕轉動門把,拉開一絲縫隙想看得更清楚些。
連盞燈光都未留下的客廳暗黑一片,只有暈黃的月偶爾投下些許光亮,酣睡於躺椅上的身軀,影子被拖得長長地照在地板上。
夏月輕巧地轉身打開衣櫥拿出一張被子,抱在懷裡走到凱爾的身邊,就這麼凝望他的睡臉。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多想觸碰這張日思夜盼的俊儔臉龐,卻又害怕面對接下來惶惶未知的一切。
攤開被子為凱爾蓋上,她阻止自己繼續駐足的想法,命令自己回房間睡覺去。
※ ※ ※
翌日,夏月在一陣香味中醒來,起身走出房間。「早安!」凱爾端著剛煮好的咖啡放到她手上,著迷地看她猶惺忪的容顏。
她─臉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捲起袖子、穿著圍裙、手中還握住一把鍋鏟的男人。
「你……在做什麼?」夏月訥訥地開口。
「你看不出來嗎?」凱爾嫻熟地將金黃色的法式吐司淋上蜂蜜,放到桌上,並熱切地拉她坐下。
夏月看看他,又掃了冒著誘人熱氣的盤中食物一眼──這變化太大,讓她措手不及。
「吃吧!」他給她一根叉子,然後拉過椅子在她身邊坐下。
夏月匆匆將還冒著氣的咖啡喝下,險些燙傷自己。
放下杯子,她道:「我要遲到了,你慢吃吧!」
才說完話,她便趕緊逃進自己房內,快速地梳洗換衣,借由一連串的動作來平復劇動的心情。
等夏月準備好一切要出門的時候,除了襯衫褲子有些皺痕外,凱爾也恢復眾人所熟識的英挺模樣,剛才那個居家男人彷彿不曾存在。
「我跟你一道下去吧!」他開好門等她,伸手想接過她的公事包。
夏月只遲疑半秒鐘,便對他漾開微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凱爾什麼都沒說地跟在她後面,夏月雖訝異於他的反應,不過她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他的不悅。
「夏小姐要上班啦!」福伯站在櫃檯後面,向她打招呼。
「嗯。」夏月只是輕輕點頭,輕別嘴角。
「福伯,謝謝你!」凱爾跟老管理員握握手,兩人有默契的心照不宣。
老人咧嘴揮揮手,「小倆口吵架難免嘛!」
夏月驀地停住腳步,轉過頭用詫異的目光看看凱爾、又看看福伯,這才驚覺到一件她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的事──
她挑起眉峰不信地睇著凱爾,「你……說的是中文?」
凱爾單手插入口袋,拉住她的手往外走,以戲謔的語氣道:「從昨晚我們說的第一句話開始──你終於注意到了。怎麼樣?我說的還不錯吧?」他眨眨眼,眼底滿是笑意。
一枚炸彈在夏月的心湖轟然爆裂,讓她久久無法自己。
打從凱爾一出現,這一連串的事快得讓她失掉平時的沉著,只能瞠目以對。
「再不走,你上班就要遲到啦!」凱爾輕點她的鼻尖,這向來是他的習慣。
夏月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隨即轉身一個勁兒地往前走,不敢回頭,感覺那炙熱的目光還在她身後緊緊地跟隨。
凱爾眷戀地盯著她越來越小的背影,臉上是滿足欣悅的表情,這樣的身影他打算一輩子都要擁有!
※ ※ ※
這一整天下來,夏月可謂坐立難安,凱爾佔據了她全部的思維空間。
中文……他竟然……夏月雙手遮住臉,趴在辦公桌上。
原來她不是唯一的笨蛋!
嘴角微微掀動,接在輕盈笑意後的是再也忍不住的大笑,甚至於眼淚都無法控制地從眼角淌下,殊不知這番舉動已經動門外的人。
「夏小姐……你還好嗎?」夏月的秘書一臉不知所措地站在桌前,被夏月的模樣給嚇了一跳。那個印象中幹練、有條不紊的上司,居然也有如此歇斯底里的一面。
夏月深吸口氣、坐正身子,確定自己恢復鎮靜後,才迎向來者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