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沒有想到我已經把事情安排得非常令人滿意?沒有想到我不需要你來決定什麼是正確的?」
「畢曉普有權利瞭解他孩子的情況,」蘇珊鎮定地說。
「你怎麼知道那是畢曉普的孩子?」莉拉質問道。「而且,你怎麼知道有一個孩子?」
「我有八個弟妹,我已多次見過女人懷孕的徵兆,所以能輕而易舉地看出誰懷上了孩子。至於我如何知道那是畢曉普的孩子,是因為我注意到了三個月前你們倆之間發生的事。我看到他離開舞廳後不久你也離去了,第二天早晨,他走得那麼突然,我起了疑心。」
「疑心?」莉拉不相信地盤問道。「難道你給畢曉普寫信說我懷上了他的孩子,只是因為你認為我們之間也許發生了什麼事?萬一你弄錯了怎麼辦?」
「我不僅僅是懷疑。」蘇珊移開視線,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擺在壁爐架上面的那具精緻的德國瓷像。「那天早晨,畢曉普離開後,我去他的房間,發現你的女僕正在揭他床上的被單。」
「哦。」這下輪到莉拉臉紅了,她派女僕去拿被單,是為了自己動手洗淨,或者如果必要的話,把被單燒掉──為了掩蓋她失去童貞的證據,無論什麼事都得干。
「瑪麗什麼也不願說,可是要猜到所發生的事是不難的。當我覺察到你懷孕時,有一點似乎很清楚,那就是畢曉普應該負責。」
「你在擅自給他去信以前,難道沒想到要和我說一聲?」莉拉問道,又突然發起火來。
「我是準備說一聲,可那時,你和洛根宣佈你們就要結婚了。也許我仍然應該說一聲,但是,你們決心已定,是這麼急急忙忙地要舉行婚禮,而我甚至還吃不準能否與畢曉曾取得聯繫。」
「問題本已解決,我不會生一個私生子,給家人帶來恥辱,這樣也就不會出現任何醜聞。我無法相信你會喜歡這個!」莉拉掄起一條胳膊,掃了一圈,似乎要把整個形勢──包括教堂裡的那場大災難、肯定如野火蔓延般在鎮上迅速流傳的謠言,以及卡彭特牧師那煽動情緒的低語聲──都囊括進去。「如果你不來干預,本來不會有誰知道這件事。我已經把一句都安排好。誰也不會受到傷害。」
「那洛根呢?」蘇珊輕聲問。
「我沒有對他撒過謊。」
「你沒有?」蘇珊疑惑不解地揚起一條細長的、彎成弓形的眉毛。「強姦」這個未說出口的可怕字眼懸浮在她們之間、莉拉驀地臉紅了,覺得自己就像個撒謊被發覺的孩子。彬彬有禮地不饒人是莉拉母親的特點,蘇珊也具有這種特點。她有本事使莉拉覺得自己只是個孩子罷了,很容易讓人忘記她們倆只相差四歲。
「關於孩子的事,我沒有撒過謊,」莉拉溫怒地糾正自己的話說。「洛根是個醫生。我無法不留破綻地對他撒謊,即便我願意。我沒有撒謊。結婚是他的主意,不是我的。」
「我相信是這麼回事。洛根喜歡你。」蘇珊皺起眉頭說。「我有一點迷惑不解的是,為什麼你覺得可以把你的……境況告訴他,卻不能對你哥哥和我道出事情真相。你想必很清楚道格拉斯決不會對你的事掉頭不顧。」
「這我很清楚。」莉拉用手指撫平她那鴿灰色裙子上的皺褶。「我當初並不打算把……把我的境況告訴洛根。」可笑的是,即使現在,她也無法讓自己大聲地說出這些話!「我當初並不打算告訴任何人。」
蘇珊聳起兩條淡淡的眉毛。「你肯定不會認為你能長久地將那樣的事情保守秘密。會有一些徵兆,當一個女人──」
「我不是毫無感覺,儘管最近有相反的徵象。」莉拉說話的口氣與其說含有怒意,不如說透出疲憊。「我明白已經決定離家外出,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的地方上。我想我可以說自己是個寡婦,或許還能找個教書的工作。你不必這樣看著我,好像不相信我是個神智正常的人,」她針對蘇珊眼睛裡流露出來的神情回答說。「我明白這是個荒謬的主意,可也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主意。不用說,我在比頓這個地方呆不下去了。找要設法避免醜聞。」她扭曲著嘴唇,顯出痛苦的神情。
「你懷著離開這裡的念頭去洛根那裡尋求幫助,是嗎?他就是這樣發現事情真相的吧?」
「在我意識到我是……我得採取行動之後不久,洛根來看望道格拉斯。那個星期,你們倆都在費城,我除了考慮自己的處境外,沒別的事情可做。可憐的洛根犯了個錯誤,問我是不是不舒服了,我頓時痛哭起來。」
她永遠不會忘記洛根那副大為震驚的表情。但是,他立即振作起來,把她擁入懷中,她哭泣時,他摟著她。他一言不發,直到她那流瀉不盡的淚水開始止住。
「告訴我出什麼事啦,」他輕聲說。而莉拉呢,雖然早已下定決心,在任何時候都決不告訴任何人出了什麼事,可這時卻發現事情真相正在洩漏出來。當然,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她拒絕告訴他誰是她孩子的父親。當他以為她遭到強暴時,她太懦弱了,沒有糾正他的看法。那時,這一點似乎無關緊要。
能和誰談談這件事,是一種很大的寬慰。她和洛根談,這也許是因為洛根是個醫生,她願意告訴他;也許是因為他雖然和她的兄長差不多。可實際上並不是她的兄長。不管是什麼原因,她已粗略地說明了她那不太成熟的離家出走和尋找工作的計劃。
「別丟人現眼啦,」他厲聲說,莉拉淚如泉湧。
「可是我得幹點事。醜聞……我不能……我必須離開。」
「不會有什麼醜聞。」洛根抓住她那雙顫抖的手。「你不用離開,起碼不用長時間地離開。你將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