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想我們只好將就一下住旅館。旅館離這兒不遠。」他把手放在她的腰背部,摟著她走下平台台階,進入街道。加文跟在後面,牽著安淇兒的手。
雖然陽光從淺藍色的天空中向下照射著,但氣候挺涼,莉拉很高興自己能在鴿灰色的旅行服外面披上薄薄的圍巾。正是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周圍人不多,但是所見到的一些人都用不加掩飾的好奇目光注視著他們這一小夥人,莉拉很慶幸他們上火車去巴黎之前的那一夜是在丹佛城裡度過的,因為這給了她洗澡更衣的機會,使她第一次在新的家鄉露面時,看上去不像個骯髒的、衣衫襤樓的人。
畢曉普朝一、兩個人還了禮,但沒有停下來介紹莉拉。不到一小時,治安官帶著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回來的消息就會傳遍小鎮。猜測會到處蔓延。莉拉感到具有諷刺意味的是,她逃離賓夕法尼亞州是為了避開流言蜚語,可是在這裡她又成為流言蜚語的中心。
旅館是一幢四四方方的二層樓房,外表不怎麼美觀,裡面也沒有什麼好看。鋪在門廳地板上的小地毯已經褪色,原來的顏色只能猜測,館內陳設既不精巧也不奢華。但是,莉拉看到所有的擺設似乎都又乾淨又整齊,不由得鬆了口氣。如果房間也像旅館的公用場地一樣管理得很好,那麼她是不會反對住在這裡的。
「下午好,治安官,見到你回來,真高興。」站在登記桌後面的是個矮小、禿頂的男人。他仔細梳理了頭頂上剩下的、寥寥無幾的幾縷黑髮,這些黑髮緊緊貼在粉紅色的頭皮上,看上去像很細的褐色條紋。他那雙眼睛也是褐色的,正以好奇的目光從畢曉普那兒迅速移到莉拉身上。「我能為你們做些什麼嗎?」
「我需要兩個房間,萊曼先生,」畢曉普說,「我和我妻子住一間,我的孩子們住一間。」
「你妻子?」由於驚訝,他提高了嗓門。他的目光從莉拉那兒迅速移到加文和安琪兒身上。「孩子們?」
「對。」畢曉普把莉拉拽到前面。「莉拉,這位是克萊姆·萊曼。這位是我的妻於莉拉。」
「見到你很高興,萊曼先生,」莉拉微笑著說。
「我也很高興,麥肯齊夫人。」萊曼先生朝她那個方向低一低頭。他依然顯得茫然不解。「不知道你已經結婚,治安官。更不知道你有小孩。」
「我們是在我幾個月前去東部地區時結的婚,」畢曉普不動聲色地說。」加文和安琪兒是我第一次結婚用下的孩子。對了,那兩個房間怎麼樣?」
萊曼一言不發,把登記簿推向他,顯然,這一連串消息把萊曼驚呆了。畢曉普在提到他們的結婚日期時撒了謊,莉拉感到很窘;她希望萊曼把她的臉紅歸因於羞怯而不是尷尬。不用說,畢曉普預先想到了她的身孕開始顯露出來的時間,想確保別人在扳手指計算時得出的日期不會使她感到羞恥。她很感激他的先見之明,同時她也怨恨必須撒謊。
畢曉普在登記簿上簽了名,從克萊姆·萊曼手中接過兩把鑰匙;萊曼似乎無法把自己的目光從莉拉和孩子們身上移開。有借口避開他那發呆的目光,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她緊隨畢曉普走上樓梯,同時回頭掃了一眼,看看孩子們是否正跟在後面。當他們到達樓梯平台時,她聽見萊曼先生的聲音在樓下迴響。
「多特!多特,快來!」
「多特是他的妻子,」畢曉普在拐彎進入樓上的走廊時說。「在於爾斯堡這一帶,她也是第二名愛嚼舌頭的人。」
「噢。」莉拉聽到這一消息,並沒顯得十分緊張,似乎他們的婚姻不是個秘密。「誰是第一名呢?」她問道。
畢曉普俯身把旅行袋放在五號房間的前面。當他直起身子時,他的目光正與她的目光相遇。「克萊姆·萊曼,」他冷冰冰地說。
「噢。」這一定要記住,莉拉在他開門鎖時心裡暗想。僅僅她的出現已為愛嚼舌頭的人提供了有價值的素材,她得千萬小心別給萊曼夫婦提供更多的製造流言蜚語的材料。
房間同門廳一樣佈置得很樸素。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帶鏡子的小梳妝台,一張擺在牆角、看上去不怎麼舒適的翼狀靠背扶手椅。室內裝飾非常簡樸,近於空落落的,但一切都十分整潔。
畢曉普把旅行袋放在一個房間的床腳根前。望著莉拉和孩子們,他突然感到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幾星期前,他還是單身男人,除了他自己以外,不用替任何人操心。這些年裡,他已設法讓自己相信,孩子們呆在他們所在的地方,反而會幸福一些;他從來沒指望再結婚。可是在這裡,他正同一個妻子、兩個孩子在一起,第三個孩子也即將出生。一想到這一點,他感到頭直發暈。
「我得與我的副手聯繫,」他望著莉拉說。「我就去一小會兒,有一點急事要辦。如果我把你和孩子們留在這裡,你不介意吧?」
「我想我們會很好的。」莉拉瞥了安琪兒一眼,她正疲倦地靠在哥哥身上,那雙藍眼睛困得抬不起來。「我起碼知道我們中間有一個人可以打個盹,」她微笑著說。「我還要打開行李包,要做的事不少呢。」
「我大約六點鐘回來,我們可以去樓下進正餐。說到嚼舌頭,多特只是第二個精於此道的人,但是沒有人比她更擅長烹飪,至少這兒周圍不會有。」
「這倒挺不錯。」莉拉附和道。事實是,既然她已到達旅館房間這一近於避難的地方,她肯定不會有勇氣再離開這兒。
「嗯,那麼,我想我該走了。」
畢曉普朝門口走去時,莉拉沒料到自己一下子衝動起來,極想抓住他的胳膊,懇求他不要離開她。他突然看來好像是她在這世界上唯一熟悉的人,她和舊生活的唯一聯繫。這種想法是十分荒唐的,她不由感到渾身不自在起來。她決不是那種依附於男人的女子,她不打算靠這位她幾乎不瞭解的丈夫來創家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