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碰我?」莉拉疑惑地重複一遍。
「我會給你所需要的時間,」他說,突然間感到極度疲倦。
「多長時間?」她問,仍然被他的建議弄得一人霧水。
「等孩子出世以後,我們再商量。」
她又低頭看著她的刺繡活兒,心裡在考慮他的話。這當然不是她所希望的結果。與他同床共枕,這是她從未想過的。但是毫無疑問,這樣的建議已經相當不錯,許多男人還做不到呢。他完全可以行使他的權力,便求她把他當作不折不扣的丈夫接受下來。即使有些男人也許會同情一個少女的緊張心理,但看到她對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的親密關係表示出的淡漠、被動,一定也會感到不滿;
「如果我們不準備……親熱,分開來住不是更簡單嗎?」她問他。
「不行。」
乾巴巴地一口否決,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莉拉惱火地咬緊牙關。他是世界上最讓人生氣的男人。她恨不得把這話甩給他聽,但最終謹慎戰勝了怒火。他沒有滿足她的要求,但他願意做出讓步。她不想惹得他再改變主意。
「很好,」她說。「我們就住在同一個房間吧。」
第七章
畢曉普走進臥室的時候,莉拉山躺在床上,被子一直蓋到下巴。他手裡沒有拿提燈,因此在黑暗中只能看出他的輪廓──一個魁梧的、富有男性魁力的身影;她打算佯裝入睡,但想到自己幾分鐘前剛剛上床,她估計他個會相信;而且,她已經決定用成熟的方式來處理這種局面。她個想讓他看出,他這種荒唐的安排令她感到煩惱。
「我本來想替你把長睡衣取出來,可是沒有找到,」她說,對自己平靜的語調感到滿意。
「我不穿睡衣。」他抖落身上的襯衫,莉拉費力地嚥了口唾沫。
「你不穿睡衣?那麼你穿什麼睡覺?」
他朝床上轉過身來,她覺得她幾乎能看見他眼裡閃爍的光芒。「什麼也不穿。」
她一門心思要掩飾心中的慌亂,所以過了片刻才問過你來。什麼也不穿?他這是什麼意思,什麼也不穿?他不會麼說他睡覺的時候……
「你睡覺不……你別指望……你必須全穿上一些衣服!」
「我不穿。」
「這樣太野蠻了!」
「這樣很舒服。」他聳聳肩膀說道,好像不理解她為何這般在意。
「但現在你不能這樣睡覺。現在我……我們……你說過你不會碰我的!」
「這兩件事情有什麼關係叫?」他問,語調裡充滿惱怒。「我自己單獨睡覺的時候也是這樣。」
「但現在你不是單獨一個人了,你不能那樣到床上來。和我睡在一起。」她緊緊攥住被子,感到手指微微發痛。
「如果你覺得不舒服,就別看我好了,」他說,這時她看見他把雙手放到了褲腰上。
莉拉猛吸一口冷氣,迅速闔上雙眼。她感覺到他掀開被子,上床睡在她的身旁,但她一直緊閉著眼睛。他的腳蹭到她的小腿,她才猛地睜開眼睛。她凝望著天花板,感到透不過氣來,然而除了最初的那個接觸,他真的沒有碰她。但是,只要他睡在身邊,就足以使她心跳加快一倍。
她躺在那裡,凝望著大花板,身體像木板一樣僵硬,呼吸很輕很淺,因為她拚命克制自己,不要弄出任何響動引起他的注意。她不知道熬了多少分鐘,然後畢曉普有了動靜。
她聽見他歎了口氣,朝她轉過身來。他用一隻臂肘支撐著身體,伸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他自己。當他把嘴向她的雙唇壓來時,她的反抗轉化為一聲短促的尖叫。她伸出雙手想把他推開,但不聽使喚的手指卻輕輕蜷縮在他胸前。
他深深地吻著她,他帶著殘忍的挑逗蹂躪著她的雙唇,使她保持距離的決心一掃而光。如果他進一步的要求,她甚至不會輕聲提出反對。他吻得她四肢癱軟,對他萬般依戀,願意給他所需要的一切。他抬起頭來,俯視著她,在昏暗的光線中,隱約可見他閃爍的目光,她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
「好了,睡吧,」他對她說,聲音有些沙啞。他鬆開她,翻了個身,把後背衝著她。
過了好幾秒鐘,莉拉才弄清剛才發生的一切。睡吧?震驚和迷惑漸漸轉化為憤怒。他怎麼敢對她這樣?在男人所有傲慢無禮、令人生氣的做法中,他怎麼偏偏選擇了這個?顯然,他是決心向她證明,她不必擔心他會半夜裡失去控制,對她施行強暴。但是他所證明的事實卻極端令人惱火,箇中原因是她所不能觸及的。
睡吧?哈哈!看來希望不大。她心煩意亂,怎麼可能入睡。也許她永遠不會睡著了。至少在他和她同床共枕的時候。
莉拉醒來時,畢曉普已經離開了,只有枕頭上印著他腦袋的痕跡,證明她昨夜不是一個人睡的。她對自己感到一陣惱火,因為她不僅睡著了,而且還睡得很香。如果她整夜輾轉反側、不能入睡,也許他就會感到內疚。她突然笑了起來,意識到這個念頭多麼荒唐。居然為了對付他,不惜讓自己遭受折磨。
她搖了搖頭,翻身下床。這是新的一天,她在新家裡的第一個完整的日子,她不想用惡意的思想破壞它──儘管她克制不住地希望畢曉普徹夜不眠。他表現出昨夜的可恥行為之後,理應受到這樣的懲罰。
莉拉伸手取過掛在床腳的輕便晨衣,把它套在身上,一邊赤著雙腳,啪嗒啪嗒地走到梳妝台前。她提起梳妝台上的瓷水罐,把水倒進一隻配套的瓷碗裡。當然,水是冷的,砭肌刺骨,但也沒有幫助她完全清醒。她將一塊布打濕了擦臉,心裡還在數落畢曉普的罪狀。
首先,他拒絕了她提出的分室而住的合理要求。誠然,他做出了讓步,儘管這種讓步只是勉強可以接受。可是緊跟著就發現他光著身子睡覺,而且還打定主意繼續這麼做。毫無疑問,她滿心希望這能有所改變。最後一條也不能忽視,那就是他親吻她的方式。他說過不會碰她,但轉眼間就打破了諾言。上帝知道,她是不會阻止他的。對這一點,她現在不打算多想。把它留到以後,等她感到思路更加清楚時,再去分析她丈夫輕而易舉就能在她心裡挑起的所有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