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槍手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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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頁

 

  「一切都會過去的,」畢曉普的嘴唇貼著她的頭髮,喃喃說道。他寧可赤手空拳對付一群阿帕切山的強盜,也不願聽到莉拉的哭泣。她的哭聲像錐子一樣,在他心裡鑽了個洞。「不要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但是,他安慰的低語沒有產生任何效果。她不停地哭──哀怨的淚水撲簌簌地滾落,打濕了他胸前的襯衫,並像硫酸一樣灼痛了他的皮膚。如果換一個時間,他也許會認識到她的哭泣意味著什麼──她迫切需要緩解一下內心的緊張情緒。但是他此刻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他無法忍受她痛苦的嗚咽。

  他用手繞住她那粗繩似的辮子,使她的腦袋向後仰起。他迅速瞥了一眼她那淚汪汪的綠眼睛,然後將嘴朝她的雙唇蓋去。他的舌尖嘗到她的眼淚的鹹味,他吞下她驚訝的輕輕嬌喘。他吻著她,好像這樣就能把她的痛苦轉移到他的身上,變成他自己的痛苦。

  他沒有別的念頭,只想安慰她,然而莉拉似乎在他的懷裡融化,她的手指抓住他胸前的襯衫,兩瓣嘴唇張開著,充滿了期待,令畢曉普不能夠也不願意拒絕。他幾個星期以來一直壓抑著的飢渴,突然變成了強烈的慾望,攫住他的五臟六腑。他向她張開雙唇,更深更深地吻著她,體會到她也產生了同樣的慾望,和他的一般強烈、一般飢渴,這時,他僅存的一點自制力也徹底瓦解了。

  然而推動控制的不僅是他一個人。

  他的手指梳過她粗重的辮子,把它解開,讓她的頭髮灑落在他的手上、胳膊上,像一幕厚厚的絲簾。莉拉的手指急不可耐地扯動他襯衫的紐扣,想使他的胸膛裸露出來,情急中撕脫了一粒紐扣。畢曉普抖動身體脫掉衣服,把她的晨衣褪到肩膀下面,與此同時,她伸手去解他皮帶的扣子。

  在他腦子裡的一個偏遠的角落,畢曉普認識到正在發生著什麼事情。今天死神曾經與他們擦身而過,把陰森鬼氣的手指搭在他的肩頭,使莉拉看到了一個猙獰的、冷冰冰的面孔。如果他的動作慢了半秒鐘,或者蘭的動作快了半秒鐘,死神手裡的大鐮刀就會砍到另一個方向。現在攫住他倆的這種原始的飢渴,部份地說來是一種需要,他們需要用最基本的方式──通過觸覺、視覺和味覺──證實生命的存在。

  莉拉抬眼凝望著他,她看見了他眼睛裡灼灼燃燒的飢渴,看見了他顴骨上的皮膚因為慾望而繃緊。同時,她也看到了畢曉普已經看到的那種重要選擇。這件事發生以後,過去的一切再也不能重演。他不會讓她假裝自己是情不自禁。她必須親口承認,她的需要和他同樣強烈。她猶豫的時間只相當於脈搏的輕輕一跳。

  「這是我想要的,」她低聲說道。

  當黎明剛剛把淺灰色的手指伸進平紋細布窗簾時,莉拉醒來了。她仍然閉著眼睛,困意未消地伸手一摸。發現畢曉普已經走了,他那半邊床上的被褥是涼的。她睜開眼睛,想確證一下她的手已然告訴她的事實,但是沒等她想好是應該感到寬慰,還是應該感到失望,就看見他站在窗戶旁邊,把窗簾稍稍拉開一點,凝望著太陽在群山之巔冉冉升起。儘管空氣裡明顯帶有寒意,他仍然赤裸著上身,光著兩腳,他對禮儀和氣溫所做的唯一讓步是一條沒有扣緊的褲子,低低地懸在他的臀部上。

  莉拉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讓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他肩膀和後背繃緊的肌肉上,停留在他濃密而蓬亂的黑髮上。她把手指蜷縮著伸到冰冷的被褥下面。她知道她用手撫摸這些肌肉時的感覺,也熟悉他的頭髮在她的指尖流動時那令人吃驚的柔軟。她以前從沒有意識到,對另一個人身體的認識能夠超過對自身的認識。

  也許是感覺到了她的凝視,畢曉普從窗戶旁轉過身來,迎上了她的目光。「早上好。」

  這句平淡的問候出乎她的意料,但她說不清楚這是為了什麼。她並沒有指望聽到海枯石爛的愛情宣言啊。

  「早上好,」她回答道,很滿意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和他的一樣正常。如果他想裝作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她也未嘗不可。她坐起身來,小心地把被單拉到胸脯以上。也許他半裸著身子站在那裡挺自在,而她從小受的教育使她相信,衣著端莊是一種值得稱道的美德。

  畢曉普朝她走來,她不安地注視著他。毫無疑問,他肯定不是想爬到床上她的身邊來。不錯,現在天剛濛濛亮,他倆都沒有理由這麼早就起床,但是一想到他要重新回到床上,總覺得特別令人反感。他的雙手落到褲腰上,莉拉感到熱血湧上了她的面頰。

  「我要去煮點咖啡,」她說著,轉過臉去,準備從床的另一邊溜走。可是沒等她的雙腿擺脫蓋在上面的被褥,就感到床墊因畢曉普的重量而陡然沉陷,接著是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臂,溫柔然而非常堅決地把她拉回床的正中央。儘管莉拉感覺到如果她拒絕的話,他就會把她放開,但她卻聽憑自己又陷回枕頭上。

  「想逃脫?」他輕聲問道。他用一隻臂肘支起上身,緊緊挨在她的旁邊,他的表情處在陰影裡,很難看得清楚。

  「逃脫什麼?」她這句問話裡輕蔑不足,含蓄有餘,使她對自己很不滿意。

  「逃脫我。」他舉起一隻手,把她臉上散落的一綹頭髮拂到腦後。他的手指掠過她的嘴唇,輕輕按壓她脖根處的脈搏……

  ***

  天越來越亮了,莉拉緊緊偎依在畢曉普的身邊。她告訴自己,應該起床,開始做每天早上的那些家務了,但是她似乎沒有力氣動彈。她感到一種舒心的疲乏和滿足後的睏倦。她的腦袋靠在畢曉普的肩膀上,用手指輕輕捋過他胸前那片濃密的毛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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