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你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我仍然感到不太習慣,」蘇珊說著,把茶壺放到爐子上去。「我們昨天遇見他們時,覺得他們很懂禮貌,說話也很文雅,你認為呢,道格拉斯?」
他不置可否地哼哼了幾聲,既可理解為贊同,也可理解為漠不關心。他在房間裡不安地走來走去,抓起一把勺子,又把它放下,然後走過去看著窗外。莉拉用眼角的餘光注視著他。憑著她對他的瞭解,她知道他心裡一定有事。
「加文和安琪兒都是出色的孩子。加文過了一段時間才接受了我。我認為他是擔心我想取代他的母親。但是後來我們取得了互相理解。安琪兒的性格和她的外表一樣甜蜜可愛。我不能想像還有比她更溫柔的孩子。」
「你真是非常幸運,」蘇珊說。
「我也這麼想。」莉拉把手指捅進麵團,檢測是不是已經揉搓夠了。
「我希望你和我們一起回家,」道格拉斯突然宣佈道。
「什麼?」莉拉猛地抬起頭來,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你已經聽見了。我希望你和我們一起回家。馬上。」
「道格拉斯,你答應我不提這件事情的,」蘇珊說,她看上去非常苦惱。
「我無法站在這裡看她像僕人一樣為他幹活,聽她談論怎麼撫養他的孩子,就好像他們是她自己的孩子似的,我無法對此袖手旁觀而不採取任何行動,」道格拉斯抗議道。他焦慮地迅速向前跨了一步,彷彿他要立刻把莉拉挾走,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甚至用不著收拾行李。我以後再派人來替你收拾。如果我們現在就走,今晚可以在丹佛過夜,明天就可以踏上回家的路了。」
「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道格拉斯,」莉拉小心翼翼地說。她用身上的圍裙擦了擦手,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他這麼說是出於對她的關心,她提醒自己。他不是故意用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傲慢口氣說話的。「我現在把加文和安琪兒當成了我自己的孩子。我不可能一走了之,連一句話也不給他們留下。我已經嫁給了畢曉普。你必須接受這個事實,不管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我不願意,」他厲聲說道。「我壓根兒不願意。你根本就不應該嫁給他。我應該堅持讓你呆在家裡。」
「根據我的回憶,當時在與畢曉普結婚的問題上你並沒有給我多少選擇餘地,」莉拉以一種暗藏著威脅的平靜口吻向他指出。「我彷彿記得,你只是告訴我說你會安排讓婚禮盡快舉行。」
「我做錯了,」他近乎咆哮地說。「我應該再考慮一下的。而且即使你已經嫁給了他,你也可以留在家裡。我至少應該堅持這一點的。」
莉拉隔著桌子朝她哥哥探過身來,她的眼睛因為憤怒而綠得發亮。「在這件事情上,輪不到你來堅持什麼。是我自己選擇和畢曉普一起到西部來的。」
「很好。」道格拉斯狠狠地盯著她,他的憤怒絲毫也不亞於她。「你自己做出了選擇,你來到了西部。可是現在該回家了。」
「這就是我的家,」她提高了嗓門說道。
「不要這麼愚蠢!」道格拉斯也提高嗓門與她較量。
「你和我們一起回家,就這樣定了。」』
「不。」
「你像騾子一樣死不開竅。為什麼你就不能承認你討厭這裡?」
「你像公牛一樣固執,也像公牛一樣蠢笨。我在這裡生活得很好。如果你不能接受這一點,那麼你就……你就見鬼去吧,」她終於把話說了出來,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接近於大喊大叫。
「很好。我會走的,但是我還會回來。我要向你灌輸一些理智,即便這是我最不願意幹的事情。」
「很有可能是這樣。」
道格拉斯不理睬她話語裡包含的威脅,轉臉去看他的妻子,她一直靜靜坐在那裡觀察兄妹之間的針鋒相對的鬥爭。「你也來嗎?」
「現在還不,」她平靜地對他說。「我認為我還是先把茶沏好。你先走吧,親愛的,我過會兒到旅館去找你。」
她的話裡含有打發他走的意思,這使道格拉斯咬了咬牙。有那麼一刻,莉拉以為他要一把抓住妻子,把她強行拖走,但是接著他轉了個身,氣勢洶洶地衝出了廚房。幾秒鐘後,前門被他「砰」地關上。
「你想喝點茶嗎?」蘇珊十分平靜問道,就好像剛才那一幕根本沒有發生似的。
「謝謝你。」莉拉向已經揉好的麵團發起進攻,用拳頭狠狠地敲它砸它,在富有彈性的軟麵團上發洩自己的沮喪。在桌子的另一端,蘇珊為她倒了一杯茶,往裡面加了一勺糖,輕輕攪拌著,一舉一動裡沒有絲毫焦慮的跡象。
「也許你已經猜到了,這次到這裡來是我的主意,」當莉拉停止攻擊生麵團後,蘇珊說道。「我知道,道格拉斯多麼不願意你們之間存在任何形式的隔閡。」
「他似乎對於消除隔閡並無多大興趣,」莉拉一針見血地說。她把麵團揉捏成一個光滑的圓形,把它放在一隻抹了油的盆裡發酵。
「這對他來說非常艱難,」蘇珊說道。
「對我來說也不見得容易,」莉拉厲聲反駁。她把一塊用麵粉口袋做成的毛巾蓋在生麵團上,轉過身來看著她的嫂嫂。「是我的生活從頭到腳整個變了樣兒。道格拉斯用不著搬到幾千英里以外的地方,離開他所熟悉的一切。道格拉斯沒有突然發現他成了兩個孩子的繼父,而他以前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存在。當然,給我世界上的任何東西我也不願交出加文和安琪兒,」她趕快補充道。「對於他們,我絲毫也不後悔。」
「我能夠理解,」蘇珊說。「他們看上去確實都是非常可愛的孩子。當你寫信把他們的情況告訴我們的時候,我們大吃一驚。畢曉普以前從未提到他已經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