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有答案,壇苑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
「那現在該怎麼辦?」白雲身上的毒和大哥身上的毒……
向樽日緩緩抬頭看向窗外,雨還是下著,怕是兩天內都不會停了。
「吩咐下去,明日一早,我要帶白雲下雲南。」他需要答案!若是專研毒物的怪手鬼醫也同胡大夫一般的說辭,那他真的要好好的去追究以往被忽視的一些事情。
突然——
「啊啊啊啊啊——」
原本昏厥的白雲驀然發出狂亂的嘶吼,而躺在床上的身子先是重重地向空中彈了一下,然後便無預警地在床榻上痛苦打滾,他撕心扯肺的嘶吼及痛不欲生的掙扎,讓室內所有人都駭住了。
離得最近的向樽日最先從驚駭中回神,他快速傾身抓住欲往牆壁碰撞的身體,不讓白雲傷害自己。
「白雲!」大聲地叫喚他的名字,想要喚醒他一點意識,可沒有用,白雲沒有回應,只是依舊狂亂地嘶吼,依然劇烈地掙扎,他甚至伸出雙手掐住心口,力道之大,讓原本素白的前襟染了血,向樽日見狀,立刻用力拉開他的雙手,不讓他再傷害自己。
但白雲還是不斷的掙扎嘶吼,身體一下子蜷曲、一下子打滾,為了不讓他再有受傷的可能,向樽日用力扣住他的雙腳,緊緊收攏他的雙手,心疼地把他抱在懷中,然而當他低頭想要觀察白雲的臉色時,卻被他痛苦至極的表情給嚇到,心頓時狠狠地揪了起來。
「白雲……」向樽日哀慟的呢喃。
天啊!他從沒看過白雲這種表情,他總是闊朗地笑著,像是快樂調皮的小孩,他從來沒想過當這張臉上不再有笑靨時會是怎樣的表情,更沒想過有一天會看到他在自己的懷裡如此痛苦的嘶吼。
心像是被人挖了個洞,不斷地淌血,不斷的呼喊著疼痛。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他承受這樣的折磨……
耳邊傳來一聲又一聲鞭笞著自己心臟的哀鳴,向樽日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緊緊地擁住發顫的瘦小身軀,祈禱白雲能平安度過。
「別……」嘶吼的喉閭突然艱困地吐出一個模糊的字,但向樽日聽到了,他曉得白雲正努力地恢復一點意識。
「白雲,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千萬別放棄!
「別讓……別讓我死,我……不能死,幫……幫我……求你……求……」氣若游絲的哀求聽得在場每一個人都紅了眼眶。
「我答應你,我不會讓你死,但你一定也要努力!」
「好不容易才找到……」話還沒說完,體內又湧來一波更大的痛苦巨浪,虛弱無力的白雲再也無力承受,在一記絕望的尖叫聲中又陷入昏迷。
「白雲!」向樽日再也忍不住心裡的痛,緊緊抱著白雲淌下心疼的淚。
第九章
醒來時,人已經不在亭閣裡,但身體卻虛弱無力,腦海裡還依稀記得昨夜的痛苦,白雲睜著眼,恍惚地盯著弧形的天花板,不明白自己是否還活在人間?
「你醒了?」
「嗯?」眨眨眼,白雲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到什麼。
「怎麼了……還難過嗎?」
終於確定身旁有人,而且是熟悉的人。緩緩轉過頭,白雲發現向樽日就坐在身邊,溫柔無比地看著自己。
可……溫柔?是夢吧?
「我在作夢嗎?」
輕輕笑了一聲,向樽日扶起白雲躺平的身軀。「要是作夢也早該醒了,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
「睡……」語氣頓了下,然後才又響起,「我沒死?」
「我不會讓你死。」像是敘述卻隱含堅定的保證,向樽日輕輕地摟住白雲的腰,讓她靠在自己的胸膛裡。
「你……」愈來愈疑惑了,先是溫柔的眼神,現在又這樣親密的抱著自己……唉!她果然是在作夢,要不嚴肅又不喜歡自己的向樽日怎麼可能會這樣嘛!對!一定是在作夢!
不過既然是在作夢,那就好好享受他這份難得的溫柔……才這麼想,白雲就立刻不浪費時光地把臉貼到厚實的胸膛上,接著舒服地閉上眼,打算好好地夢下去,搞不好後續還有更令人流口水的發展,嘿嘿!
「你中毒多久了?」撫著黑緞長髮,向樽日噙著溫和的笑垂首看著胸前的人兒。
「你說梵天紅?」
「不,我是說另外一種。」
「喝!」美夢被打醒了,才合起的雙眸立刻睜大。「你……你怎麼會知道我中毒?」
「你忘了前夜的事?」
「前夜?」還是搞不懂狀況,白雲本能的反應,「喝!你……你偷窺我睡覺?」食指巍顫顫地指著向樽日,不知道是因為驚慌還是因為……興奮?
「小傻瓜!別想歪,」點了下白雲的鼻頭,向樽日把她的手收進手心。「你真的不記得了?前天弦月夜晚的事?」
褐眸瞬間閃了下,但立刻恢復平常。「你知道了?」不再是以往帶著笑意的輕悠嗓音,白雲把臉上的笑靨斂下七分,很嚴肅地看著向樽日。
「為何不說?」向樽日不答反問。
「沒必要。」見他是真的發現,白雲也不再隱瞞,坦蕩蕩地直視他。
「你嚇壞我了。」那一夜,他不斷地測著她的鼻息,就怕她熬不過去。擔心、心痛、慌張都不足以形容他內心複雜的情感。抱著她,他不斷地祈求上蒼別將她帶走,別讓他失去她……
是的,他無法失去她,因為他是這麼地深愛她,他不許她有離開自己身邊的可能。
「我很難想像你被嚇壞的樣子。」輕輕一笑,她暗指他那張臉總是太嚴肅。
挑眉,向樽日一點也不在意她的調侃。「不只我,連槐天和蕖兒都被你嚇壞了。」
「哇!連他們都知道了?」語氣一頓,她突然聯想到另一個可能。「該……該不會全府裡的人都知道了?」她應該沒鬧得這麼大吧?
「你說呢?」
「一半?」白雲很鴕鳥的猜道。
向樽日好笑地搖頭。
「那一半又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