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如茉莉,渺小如茉莉,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渺小無力,可她都已這麼努力了啊,老天為什麼非得要在她所剩無幾的生命裡添上這筆捉弄?
「怎樣?」
「我……」看著眼前誘哄的紅唇,許如茉的腦海裡閃過十六年前那和眼前笑唇出如一轍的紅唇,閃過那束最後被扔入水溝裡的花束,閃過那隨風消失的背影,閃過那最初對她說著喜歡的俊美面孔……
閉上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我答應你……」
「你竟然還坐在這裡發呆?!王老闆等你五分鐘啦!」突來的爆吼撕裂許如茉深陷的回憶,瞬間將她從三日前的噩夢拉回到黑暗的現實。
對著鏡子中那張濃妝艷抹的面孔,除了那對眸子,許如茉幾乎認不得自己,心裡閃過濃濃的悲哀,卻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平復。
她又來到噩夢裡,噩夢裡她依然喚作茉莉,卻不再是最初那純潔無邪的茉莉。
「您別生氣,我……我馬上去。」慌忙地站起身,她腳步不穩地往包廂走去,一路上弄倒了一堆椅子。
這情景看在媽媽桑的眼裡,除了生氣還是生氣,塗得紅艷的嘴唇當下吐出一句句抱怨:「真是的!除了發呆就是惹麻煩,還說什麼經驗豐富,我看根本就是個煞星,我也真是老糊塗、不知道她還會惹出什麼麻煩——」說到一半,媽媽桑突然想到一件事,拿起口袋的手機撥了一串號碼。
「喂,張媚,你怎麼搞的,不是說她很厲害、經驗老到嗎?可是怎麼跟你說的差那麼多?你是不是在騙我?沒騙我?可她一天到晚就只會發呆,上了台也不太喝酒,還不准客人亂摸,我這裡又不是開清純茶店的,她再這樣下去我實在受不了……
「你會跟她說說看?」皺起眉頭,媽媽桑心裡卻不認為這有什麼用。「你愛說就去說,不過我可告訴你,她再這樣下去別怪我不著你面子把她開除,我這裡小,養不起你家那大牌,你自己看著辦!」
狠話撂完,媽媽桑不想再聽張媚廢話,直接把手機切斷。
「真是的,自己本身是個麻煩就算了,還丟個麻煩過來,一家人都惹人嫌!我當初到底是為什麼會跟這兩個人扯上關係,真是倒霉!」沒好氣地把手機塞回口袋裡,媽媽桑嘴裡依舊抱怨不斷,顯然三天來受的鳥氣委實不少。
※※※
「我回來了。」
「你回來啦。」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瞄了眼牆上的時鐘,凌晨三點多,許如茉立刻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對不起,這麼晚才回來,下班的時候遇到澄潞,所以去了趟PU——」
「你不用跟我解釋,你有你的自由空間,我們當初說好的不是嗎?」輕輕截斷她的話,湛蒼從計算機螢幕中轉身,臉上掛著淡薄的笑。
看著他那讓人猜不出在想什麼的笑容,她內心一驚,但還是端起平常的表情。「也對,那……我回房間了,不打擾你了。」
就在許如茉要走進房門的時候,湛蒼忽然發出聲音,「你洗過澡了?」
「啊?」
「你身上有沐浴乳的味道,你在外面洗過澡了?」問問題的同時,湛蒼一邊翻開手中的資料,一邊喝著咖啡,最後才抬頭看著站在門邊的她。
對上他的黑眸,她揚起一抹笑,「是啊,PUB裡煙味重,我覺得難受,就在澄潞家先洗了澡。」
「是嗎?」點點頭,湛蒼將椅身一轉,沒再說什麼,但他的舉動看在許如茉的眼裡,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還是照往常的習慣跟他道晚安。
「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下次記得別喝太多酒。」
聞言,正要轉身的許如茉臉色一白。
「好,我會注意。」語畢,她穩住步伐走進自己的房間。
她知道紙永遠包不住火。
但是她還離不開他,現在她還離不開他。
他們才同居兩個月而已,而她卻計劃了將近五年,這樣的時間怎麼夠填補她累積五年的渴望?
走到書桌,許如茉從排列整齊的書裡拿出一本毫不起眼的記錄簿,翻開記錄簿,裡頭赫然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日期。
一九九八年八月十五日
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我看到他走進PUB,他依然沒變,依然像是隨風飄泊的閒雲,而我卻變了好多……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七日
他又來了,身邊依然圍繞著眾家美女,前幾天他帶走了安娜,所以今天應該是米荷會雀屏中選,他好像喜歡美麗又帶點天真味道的女人呢!
不過我還是只能在這裡看著他,看著他追逐美麗的花朵,看著自己滄桑的舞步。
一九九九年一月一日
她們說他好得無可挑剔,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但是卻令人難以捉摸。她們有人哭著,有人甜蜜笑著,有人陷入回憶,但是眼裡都盛滿了濃烈的愛以及淡淡的……心碎。
我在一旁聽著,看著窗外依稀的殘雲,想到了自由和無情,雲從來不會為誰停留,也不會愛上任何人,雲本無心,又怎麼去愛……
二OO一年六月六日
兩年多來,他偶爾會來店裡,我現察到那俊美優雅的面容下是怎樣的無情,這個男人依然離我好遠。
不過最近我受到一對好心老夫婦的幫助,很快就可以離開這裡,出去後,我想去花店工作,我會很努力很努力的工作,償還老夫婦對我的恩情。
二OO二年六月六日
一年了,我沒再看過他,因為我很努力的在花店工作,學了很多東西,也開始做起研究,雖然失敗了幾次,但還是有成功的時候。
我將成功的實驗品送給一些清寒的花農,因為他們比我還需要這些花,看著他們臉上陽光也比不上的喜悅笑容,我又想到藍天白雲,然後也想到自由……我立誓要創造自由。
二OO三年六月六日
我見到他了,在我心不甘情不願踏入我厭惡的PUB的五分鐘後,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後的機會,老醫生的話猶在耳際,所以我只能成功,不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