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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頁

 

  她在三月收到珍妮的信,獲知姊姊又生了一個女兒,名叫海倫。而她竟然覺得和家人隔得好遠,他們好像不再是她最親密的一部分。家信總是遲到很久,信中提及的那些名字她也不再熟悉。這一年半以來,她的生活已經完全和他們分離,似乎距她好遙遠。她的生活中只有兒子、古堡,以及她所關懷的歐洲情勢。

  她不錯過任何廣播新聞,看各種報紙,留意各項傳聞。而消息始終不樂觀。只有威廉的來信一再保證他會很快回家。希特勒在一九四○年春季似乎在拖延時間,威廉認為他不會撤退。在美國,人們稱這場戰爭為"假戰",但是在那些被希魔佔領的國家,戰爭可是千真萬確的。

  溫莎夫婦在四月底邀請莎拉赴一場晚宴。她並沒有去。她不願把菲利留在古堡,而且她已有五個月身孕,沒有威廉同行並不妥當。她寄了一張措詞禮貌的短箋婉拒邀約。五月初她患了重感冒,十五日這天躺在床上休息,而希特勒在這一日侵入了北海沿岸的低地國家:艾梅急著跑上樓告訴莎拉,莎拉趕到廚房聽廣播,希望能多知道一點消息。

  她整個下午都想從廣播當中多獲知一些新聞。第二天她打電話給溫莎夫婦,僕人告訴她他們昨天早晨就前往法國南部的貝瑞茲避難了。

  莎拉回到床上躺下,一周後她感染了嚴重的支氣管炎。然後寶寶也被傳染到,她忙著照料他,當她聽到敦克爾克大撤退的新聞時,幾乎不瞭解這是什ど意思。英軍出了什ど問題?怎ど會被迫由法國北部的海口撤退?

  當意大利投入戰爭和英法對峙時,莎拉開始張皇失措。消息愈來愈不妙,德國竟揮軍攻打法國,法國人都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莎拉擔心法國會遭到轟炸。她知道威廉的母親和自己的父母八成為她急瘋了,可是她無法和他們聯絡上。她和全世界的訊息都被切斷了,她沒辦法打電話到英國或美國,對外溝通一概不可能。六月四日這一天,她和所有人一起啞然失色的聆聽著可怕的消息。法國政府宣佈巴黎為不設防都市,將自己拱手奉送給德國,德軍一夜之間便開進城,法國就此淪入德國之手。莎拉完全不相信會有這種事。她瞪著艾梅發愣,這名少女開始啜泣。

  "他們會殺掉我們,"她嗚咽道。"我們都會死。"

  "不要胡說。"莎拉極力裝出嚴峻的口吻,希望少女沒有看出她的雙手抖得正凶。"他們不會對我們做任何事的。我們是婦孺。說不定他們不會來這兒。艾梅,理智一點……別緊張……"可是她說這話時連她自己都不相信,威廉是對的,她應該離開法國,而今一切都完了。她太忙於照顧菲利,沒有留意情勢的危急,現在她也無法往南部逃了。她抱著個嬰兒,而且又有七個月身孕。

  "夫人,我們怎ど辦?"艾梅說,認為有責任保護他們,因為她答應過威廉。

  "什ど事都不用管。"莎拉安然道。"如果他們來了,我們沒有什ど好隱藏的,也沒有東西能給他們。只有花園種的那些東西。我們沒有銀器也沒有珠寶。"她猛然想起威廉送她的翡翠手鐲和幾件她帶在身邊的首飾,包括訂婚鑽戒,以及威廉在兩人第一次過耶誕節時,從巴黎買給她的飾品。這些東西她可以藏起來,必要的話她可以用這些珠寶救急。"我們沒有他們要的東西,艾梅。我們只有兩個女人和一個寶寶。"不過這一晚她還是帶著威廉的槍上床,把它壓在枕頭底下。她將珠寶放在嬰兒房的地板下面,再以釘子不著痕跡的釘好,把歐布松地毯鋪回去。

  之後的四天沒有發生任何事。她正在認為他們還是和以往一樣平安,一隊吉普車突如其來的駛進車道,一群德國士兵跳下車朝著她跑來。其中兩人用槍指著她,要她舉起手,但是她抱著菲利,沒辦法舉手。她知道艾梅在清理早餐桌,只好祈禱她撞見他們時不會嚇壞了。

  他們喝令她走開,她以顫抖的手抱著兒子站到他們指定的地方,盡量保持從容,以英語對他們說話。

  "請問有何貴幹?"她氣度雍容地問,極力模仿威廉貴族式的態度。

  他們用德語對她聒噪了一陣,改由一名官階較高的軍人跟她交談。他有一雙憤怒的眼,難看的小嘴,莎拉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這些。

  "你是英國人?"

  "美國人。"他似乎有點意外,對其它人說了幾句話再轉向她。"這幢房子是誰的?土地和農場呢?"

  "是我的。"她堅定地說。"我是韋特菲公爵夫人。"

  又是一陣德語交談。他以槍示意她讓開。"我們現在進去。"

  她點點頭,他們入內後她聽見廚房傳來一聲尖叫。他們顯然嚇了艾梅一跳,稍後以槍逼迫她出來。她一面哭一面跑向莎拉,莎拉伸臂攬住她。從莎拉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懼意,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公爵夫人。

  她們被一隊軍人監視,其它人進屋搜索。當另一批吉普車開到時,軍人都回到外面。原來負責的那名軍人走出來問莎拉她的丈夫在哪裡。她說他不在,他亮出她藏在枕下的槍。莎拉毫無表情的一逕望著他。這時一名高瘦的軍官從剛剛抵達的吉普車下來,朝他們走近。原先負責的軍人開始向他報告,出示莎拉的槍,揮舞著手指指莎拉,再指向屋子,顯然是在解釋這裡的狀況。她還聽見他提到"美國人"。

  "你是美國人?"新到的軍官以英國口音問她。他的英語顯然很流利,相貌也很出色。

  "是的。我是韋特菲公爵夫人。"

  "你丈夫是英國人?"他的雙眼深深凝視她。如果在其它場合,她會認為他是個英俊的男人。不過此刻他們是在交戰的狀態下,因此雙方都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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