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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頁

 

  莎拉感受得出她走了,喬興則過了半晌才明白。他坐在床邊啜泣,將一對母女攬在懷中。他記得如何把她迎接到這個世界,而現在她又走了。莎拉心碎地望著他,擁著女兒,過了很久才放開孩子,喬興帶著莎拉回城堡,找人商討喪葬事宜。

  最後喬興代辦了一切。他駕車進城弄來一口小棺木,和莎拉一面哭一面把依蘭放進去。莎拉替她梳洗過,穿上最好的衣裳,旁邊放著她最喜歡的洋娃娃。這是她生命中最大的創傷,當他們將棺木降入土中時,她幾乎心碎而死。她攀附著喬興泣不成聲,可憐的小菲利牽著母親的手,無法相信這件事。

  菲利顯得憤怒而畏懼,當他們開始鏟土,撥在棺木上時,他上前去想阻止他們。喬興攔住他,他一面哭一面忿忿地瞪著母親。

  "你騙我!你騙人。"他一面發抖一面尖叫。"你讓她死了……我的寶貝……我的寶貝……"他緊抱住喬興,竟然不准莎拉靠近他。他太愛依蘭,不能忍受和她就這樣天人永隔。

  "菲利,請你……"莎拉拉住他揮舞的雙臂時幾乎擠不出話來,他沒命的反抗。她抱起他回家,兩人再一起哭個夠。她就這樣一直抱著他,直到他哭得力竭睡著。

  他們全都不相信這件事……本來她還活得好好的,下一刻就去了。莎拉形同槁木的過了好幾天,菲利也差不多。他們似乎在等依蘭再出現,或是上樓時會看見她,證實這只是個笑話,她只是淘氣的藏了起來。由於莎拉哀慟逾恆,喬興不敢對她說最新的發展,直到四周之後他才告訴她他們要離開了。

  "什ど?"她瞪著他,身上穿著黑色的舊衣。她覺得自己有一百歲,衣服掛在她的身上使她活像稻草人。"你說什ど?"她好像真的沒聽懂。

  "我們今早接到命令,明天要撤走。"

  "這ど快?"她似乎快要病倒了。這又是另一個失落,另一次傷痛。

  "都四年啦,"他對她難過的一笑。"你的客人也住得夠久了,不是嗎?"

  她也苦笑一下。"這是什ど意思,喬興?"她不相信他要離開。

  "美國人就快要打進來了。他們即將進入巴黎。你和他們在一起會很安全的,他們會照料你。"這一點至少使他放心多了。

  "那ど你呢?"她不安地皺緊眉頭。"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被召回柏林,然後醫院要移到波昂。顯然有人對我做的事很滿意。"他們並不知道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醫院上。"我想他們會讓我在那兒待到停戰。天曉得還要拖多久,可是我保證戰後會回來。"她現在終於知道她會多ど思念他,可是她也知道無法向他承諾任何未來。他雖然對她意義非凡,在她的心目中,她仍然屬於威廉。也許在依蘭死後,她尤其渴望威廉,因為這就好像失去了一部分的威廉。他們將孩子埋在樹林附近,是她和喬興經常散步的地點。她知道失去依蘭將是她這一生最巨大的重創。"我不能寫信給你。"他解釋道,她點點頭表示理解。

  "這個我應該習慣了,四年來我只收到五封信。"一封來自珍妮,威廉有兩封,另一封是溫莎公爵的,還有一封來自威廉的母親。但沒有一封帶來好消息。"我會注意聽新聞。"

  "我會盡快和你聯絡。"他來到她面前摟緊她。"天啊,我會好想好想你。"他說這話時知道她也會思念他,沒有他的日子將更加孤寂。她傷心的仰首望著他。

  "我也會想你。"她坦誠地說。她讓他吻了她,而菲利帶著奇異的憤恨表情,從遠處瞪著他們。

  "你能讓我帶一張你的相片嗎?"她聞言呻吟起來。

  "像這副德行?天哪,我好難看。"他會帶走她的另一張照片,就是她和丈夫合照的那張,當兩人年輕而無憂的年紀,人生尚未充滿坎坷之時。她現在還不到二十八歲,可是此刻看起來卻比較老成。

  他也送給她一張他的相片,他們聊了一整夜。他當然想帶她上床,不過他絕對不會要求,而她也不可能答應。他是個少見的女人,一位了不起的公爵夫人。

  第二天她和菲利目送喬興離開。菲利視他為救生圈似的抱著他不放,喬興向他說明他非走不可。莎拉懷疑菲利會不會認為和依蘭的連結就此又斷了一根。這對他們都是痛苦的經驗,只有艾梅很高興喬興要走了。士兵先撤離,接著是稀少的醫藥補給,然後是載送傷患的救護車。

  喬興臨行前和莎拉到依蘭的墳前憑弔。他跪在墳邊流淚,再度和莎拉相擁。士兵們早已知道他愛莎拉,可是兩人之間並沒有發生什ど事。大伙都尊敬她的為人。她永遠禮貌、和藹、正派,不論她對戰爭有何想法。他們都衷心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像她這樣堅強、忠實。大部分瞭解她的軍人都願意奮力保護她,和喬興一樣。

  當最後一輛吉普車等著載他離去時,他將她攬進懷裡。"我一生從未更愛過任何人。"如果命運讓他無法再見到她,他要她明白。她心痛地摟著他,想對他傾訴她所有的感覺,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反正他從她的眼中也看穿了一切。"順風……保重……我也是真心愛你的……"她哽咽著說完,他接著彎下腰想對菲利也說幾句話。他們是歷經患難的忘年之交。

  "再見,小傢伙,"喬興幾乎說不下去。"好好照顧你媽媽。"他吻吻他的頭頂,撫摸他的頭髮,菲利抱著他好久才放開他。喬興站起身深深凝視莎拉,然後才轉身上車,他站在車上對他們揮手,直到車開到大門口。她淚眼模糊的目送他消失在塵土中。

  "為什ど你要讓他走?"菲利怒沖沖地看著她。

  "我們沒有選擇。"政治的複雜是無法對這ど年幼的孩子說分明的。"他雖然是德國人,卻是好人,現在他必須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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