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獨孤殘生轉過身,狠狠地瞪視著牢房裡的他,「誰準你這樣叫她?」
索情輕笑一聲,「當然是她本人准許的嘍。」
獨孤殘生心頭頓時燃起一把火,握緊的雙拳發出了「喀啦喀啦」聲。
「別氣別氣,只是個名字嘛,又不會要了你的命。」
「你什麼時候到這裡來的?」
「唔……我算算……前天吧。你後腳一踏出,我就借了這間牢房來住住了,順道打發打發時間。」
「你倒挺逍遙的……」
「嘿,不然我怎能稱為『逍遙公子』呢?」索情笑道。
獨孤殘生忽地揚起了惡意的微笑,看得索情心頭發毛。
「你在打什麼壞主意?」
「沒什麼,只是要你到海上逍遙幾天。」
「哦?」索情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
「渡船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不會吧……你要我這二當家的去當船夫?!」
「你這二當家的既然可以悶到進牢房打發時間,那當個船夫替下屬們分擔勞務又有何不可?」
索情好半晌不吭聲,最後才聳聳肩,「算了,又不是沒劃過船,還怕你不成。」
說完,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接著走到牢門邊,將他先前繞在門上的鎖鏈取下,瀟灑地走出牢房。
才一站定,索情卻突然伸手往獨孤殘生臉上一抓,神速地撕下了一塊皺褶紊亂、凹凸不平的假臉皮,頓時露出了獨孤殘生的真面目。
那仍是一張如八年前一般俊逸非凡的臉龐,原本受傷的右頰,早已完好如初,曾經冒出鮮紅血液的傷口,並未在他臉上留下殘酷的疤痕。這都得歸功於索情的師傅施展他妙手回春的本領。
只是不知怎麼回事,在他的右額近髮際處,卻有一塊形狀特殊的傷疤,任人如何醫治,就是無法消除。疤痕沿著發緣,形成了彎月形的記號。
一輪殘月,如同他的心。
索情揚了揚那張假臉皮,「我曾警告過,在我面前不準貼上這塊假疤痕,不然就表示你藐視我師伯的醫術。」
獨孤殘生之所以一直貼著那塊假皮,原因只有一個,就是時時警惕自己曾受過什麼樣的傷害,一日報不了仇,就一日不恢復真正的面貌。
這點索情當然知道,但為了尊敬他的師伯,於是只要求單獨面對他昌不準貼上假皮。只是這會兒他也不想想,是他自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獨孤殘生面前,可不是人家故意挑釁。
獨孤殘生眉間一鎖,以更快的速度將那塊臉皮從他手中搶回。
空著的手尷尬地舉在半空中,索情只好活動活動那五根手指頭,聳了聳肩。
「快滾出去。」
「是——不打擾你『窺視』了,我立刻滾。」索情壞壞地揚起嘴角,接著轉身離開。當他才跨了三步,卻又突然停下,微低著頭,似在思索某件事。
獨孤殘生見狀,只是冷眼看著他的背影,並不開口詢問。因為他知道用不著他問,索情也會自己開口。
「唉,雖然你對我如此狠心又無情,但我這個人對你可是有情又有義的,所以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索情先捧了捧自己後,才道:「別再讓你的可人兒待在這兒了,她的身子狀況並不好,除非你是故意要折磨她,讓她死在牢裡,不然還是趁早將她帶出去,免得到時候病得亂七八糟。就這件事了。」
索情說完後,便踏著輕快的腳步離去。
不一會兒,只見獄卒緊張地從前頭奔來。
「島主,二當家說您有事找小的。」
獨孤殘生聞言嘴唇一抿。好個索情……
等不到島主出聲,獄卒心裡感到十分惶恐,一對眼睛直盯著自己的腳,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好不容易,獨孤殘生終於說話了:「開鎖。」
一聲令下,獄卒趕緊掏出掛腰間的鑰匙,解開柴可人牢門上的鎖鏈。
獨孤殘生彎腰進入,來到柴可人床邊,不再猶豫地小心將她抱起。然才一擁她入懷,從她身上傳來的不尋常體溫便令他皺起了眉頭,他低下頭以額抵住她的……
「該死的索情!」獨孤殘生輕咒著。他敢肯定索情絕對知道她在發燒,卻故意不明白告訴他。
不再耽誤時間,獨孤殘生旋即抱著柴可人離開這昏暗的牢房。
※★★★※★★★※
九霄廳的後方是一座牢院,大門上沒有題字的門匾,只單單掛了一塊以金黃鑲邊的紅色彎月,島上的人皆不敢輕易踏入此地,因為這裡是島主的住所,人稱「絳月闕」。
當獨孤殘生抱著柴可回到絳月闕時,發現原該一片漆黑的屋子,此時卻都亮了燈火,而專門服侍他的兩名婢女小容、香兒早已站在他房外的花廳等候,一人手捧了盆水,一人則捧著一套乾淨的衣服。
獨孤殘生暫時不理會兩人,先抱了柴可人進房,將她安頓在床上後,才轉身看著她們。
「進來。」
兩人聞言立刻走進他房裡。
「島主,二當家剛才已經吩咐我們煎藥了。」香兒開口道。
又是他!
獨孤殘生暗自咬了咬牙。索情是看準了他定會將可人帶出來,並把她安置在自己的住所……對於心思被看透,他可不覺得好受。
「島主,這套衣裳是要讓夫人換上的。」拿著衣服的不容接著說。
夫人?獨孤殘生心頭一縮,淡淡地吩咐了句:「替她更衣。」
說完,他便走出房間,站在花廳等候。過了好一會兒,當他再度進來時,已將適才被索情撕下的假疤痕重新貼上。見小容和香兒為柴可人換好了衣服,便出言遣退。
「你們先下去。」
「是。」兩人收拾好原本穿在葉可人身上的衣服後,便靜靜地退下。
房內是一片寂靜,倒讓柴可人的呼吸顯得急促又沉重
獨孤殘生無言地坐在床沿,一手握住她露在棉被外的手,溫柔地撫著她的掌心,指尖傳來了也手掌細嫩的觸感及炙熱的體溫。柴可人的手掌漸漸收緊,將他的手指握在手中,接著滿足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