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適才說的話,她說那晚的事要他別當真,她指的是……
一次她夜間因噩夢而驚醒的情景浮上他腦海--楊大哥,如果有一天,我被夢中的人抓走了怎麼辦?
我一定會把你追回來。
真的?當然是真的。
如果……永遠追不回來呢?如果追不回你,上窮碧落下黃泉,不管你在哪襄,我一定會找到你。 「蘅兒啊蘅兒,你難道是回來勸我別隨你而去的嗎?」楊朔風輕輕地問著,但那塊冰冷的墓碑無法給他任何回答。
「孤雁永遠只能當一隻孤雁,你難道要我靠著對你的思念度過餘生嗎?你不能這麼做……」他環視著四周林立的墳墓,又接著說:「雖然你身旁有這麼多祖先陪伴著你,但若沒有我在你身漫,你一定也很難受吧!」
他像是拋脫所有塵事般淡然一笑,伸出手描摹著碑上的字體,一筆一書癡癡地寫著……突然,一道靈光閃進他腦中!
他以前所未有的眼神打量著曲蘅的墳墓。不對勁,非常地不對勁!
「大哥!」楊朔行和楊朔亭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楊朔風轉頭看向他們,他們怎麼會來這裡?見楊朔風無事地站起身,楊朔行才鬆了口氣。「大哥,還好你沒事,真是嚇死我們了!」
「你們怎麼在這兒?」楊朔風問。
「我們昨天就來了,到的時候剛好見到曲幫主扛著昏迷的你回去。結果你竟然睡了一整晚,醒來也不通知一聲,害我們以為你想不開要自盡。」楊朔行快速地說完。
「我的確是這麼想。」楊朔風淡淡地回道。
「大哥……」楊朔行訝然。
「現在不會了,因為我要先理清楚一件事。」楊朔風又看向曲蘅的墓碑。
「是什麼事?」
「你看看這座墓,有沒有發現不合常理的地方?」楊朔風相信以朔行不輸於他的敏銳觀察力,應該可以發現疑點。
楊朔行走向前認真地打量著,不久便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大哥,這座墓看來已有些年了,這和曲蘅失蹤的日子並不吻合啊。」
經楊朔行這麼一說,楊朔亭也發現了;單單看著那塊墓碑,若非受過長期的風吹雨淋,又如何會這般斑駁,而且上頭的字還有些脫落呢!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悠揚的笛聲乍然響起,熟悉的曲調令三人一驚!
「落櫻紛雨曲?!」三人互看了眼後,楊朔風首先奔向笛聲的來源,其餘兩人也隨之跟進。
笛聲來自曲宅西側,楊朔風躍過一道牆後,便來到一處庭院,一名身穿黑衣的女子正等著他們。
年近四十的紀彩櫻,細緻的臉龐上帶著深沉的哀愁。微揚的嘴角應該是要笑的,但她卻刻意地將它據成一直線,應該是如水般閃耀的眼睛,卻被心中難以言喻的情感壓得黯淡無光。她年少時必定是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可惜卻被世事磨得已無任何生氣。
「前輩是蘅兒的師父?」楊朔風雖是提出疑問,心中卻是堅定地如此認為。
「你們都進來吧。」低沉沙啞的聲音讓楊朔風確定了她的身份。
「前輩,蘅兒沒有死,對吧?」楊朔風開門見山地說,此時的他什麼都不想理,他只想確定曲蘅的生死而已!
「果然瞞不過你。」她淡淡地道。
「既然沒死,為何又要造那座假墓?你知不知道,那差點害死了我大哥!」楊朔亭激動地說。
紀彩櫻回以他一個哀絕的神色。這她當然知道,因為她也是個過來人啊。
「朔亭,不准無禮!」楊朔風斥著,他隱約知道那座墓並不是那麼簡單。
「若非見你對蘅兒如此癡情,我也不會引你來這裡。你想見蘅兒是吧?」紀彩櫻抬起手指向庭院右方角落的亭子,「她不就在那兒嗎?」
三人順著她的手往右後方看去,只見亭中擺了一張躺椅,躺椅上坐躺的人,正是令楊朔風日思夜念、肝腸寸斷的曲蘅!
楊朔風快步奔向那座涼亭,高興地喊道:「蘅兒!」
對於他的呼喚,曲蘅沒有一絲絲的反應;楊朔風急得又叫著,但她只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前方,原本清靈的眼睜此刻是一片空洞。
「別再叫了,早已魂飛魄散的人,不論你怎麼呼喚都是枉然。」紀彩櫻也走進亭子裡,對一臉慌亂的楊朔風說道。
「魂飛魄散?為什麼會這樣?」楊朔風驚恐不已。
這時,楊朔行突然想起那三道刺目的紅光,「是那塊玉?」
紀彩櫻點點頭,「唉,天意難違啊!」
「可惡!都是東方巧兒摔破了那塊玉,所以曲蘅才……」楊朔亭一臉憤恨。
「這不能怪任何人,只能說是蘅兒的命。當年若不是我和師兄違逆了天命,蘅兒恐怕也活不了這麼多年。」
看他們三人一臉的好奇及疑問,紀彩櫻便道出了當年的事--
曲蘅出生時,精通卜算的曲徹及紀彩櫻算出了曲蘅的命格,驚恐於她的薄命,而曲夫人又因臨盆前身受重傷,導致身子骨更加虛弱,以後要再受孕更是難上加難;為了保有這個女娃兒,他們便想出了一道計策--對招魂的鬼差施以緩兵之計!
他們先造了座假墳,墳中放的全是沾有曲蘅氣息的衣棠,然後又將曲蘅帶往最具仙氣的斷魂山,只要曲蘅安然地躲過十六年,鬼差便會因時限問題而放過她一馬,從此她便和正常人無異。
但為了預防萬一,他們又將曲蘅的三魂抽離置放在一塊具有靈氣的墨玉中,這樣即使鬼差找到了她,沒有完整的三魂七魄也無法交差。只要她十六歲生日一過,他們再將三魂歸入她體內便安然無恙了。
但真是造化弄人,曲蘅竟在無意間被擄出了斷魂山;紀彩櫻本想她待在楊朔風身邊也無妨,因為楊朔風會保護她;誰知他人的私心竟毀了他們多年的心血!
當紀彩櫻測算到事情不妙而趕到楊柳莊時,卻在莊外見到曲蘅昏迷在地,那時她便知道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只好將曲蘅連夜帶回曲家,好讓師兄嫂見女兒最後一面,以剩餘幾天的時間補回十六年的離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