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第二天,她又收到包裝精美的禮物,卡片上面簡短寫著:敬候佳音。她啼笑 皆非的拆開來,裡面是大瓶母親最愛用的香水,瓶口上立著一隻展翅待飛的小鳥。她立 刻將它轉送給莎芙。
第三天,她又收到一大盒的西斯巧克力,雖然這是她的最愛,但為了不與譚大維沾 上邊,她還是鐵著心把糖遞給其它同事分享。
對她的「好運道」,莎芙表示欣羨不已,甚而說:「有這樣瀟灑又多金的男士追求 ,妳還有什麼好不滿意的?換了我是妳,早就上去投靠他了,服務生的工作那值得留戀 ?」
舒飛倒不以為然,譚大維曾親口說過:她不是他欣賞的那型,他喜歡開朗、熱情的 美國女人:所以他不斷的送禮物,目的也不會是單純的示愛。他究竟想要什麼?她渴望 知道答案,也害怕知道……她在心情不定與不安中,提筆寫信給卓凡繞了一個圈子,卻 發現自己又回到原先的起點。
我本來以為步入社會工作,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沒想到一連串的「小小疏忽」,竟 使得一切變得一塌糊塗了。
不要笑我「年紀輕輕,做事不牢」,其實我的表現真的不錯,但是我依然丟了工作 ,不要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並沒有錯。
有一個自大的男士在追求我,我討厭他的傲慢態度,卻又忍不住被他吸引,令我覺得自己十分的幼稚與無能。這世界似乎比我預期中的要複雜多多,我該怎麼辦?
你在哪裡?每次在路邊的郵筒寄信給你,都覺得像是在大海中投入一個石子,總是 要惶惑許久,直到收到回信方才放心,知道那紙信箋確實到達了你的手中。然而在閱信 的同時又常有莫名的悵惘,因為我們交換了秘密,卻仍然不認識彼此。
寫信的時候,好寂寞;收到回信的時候,同樣寂寞。或許每個人的心空都是一座孤島,島與島之間,總是隔著一片浩瀚的海洋。
請不要再提送禮物給我的事,我什麼都不缺,而且那位追求我的男士也三天兩頭的 送些東西給我,這對我而言是份負擔,所以別再給我出難題了好嗎:這便是還我最好的 畢業禮物!
舒飛給卓凡的信才寄出,舒飛便接到了一封電報,她好奇的拆開:「請盡速前來看 妳母親。
史密斯修女。」
這封字句簡短卻語意含混的電報,令她忐忑不安--是母親的病情惡化?還是對療養 院的環境有反感?她急於知道答案,因此當天下班後,她即搭巴士前往五十哩外的療養 院。一路上,舒飛假設了許多狀況,都無法推測出史密斯修女電召她的目的。
心思流轉間,她無意中在車窗上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雙眉深鎖、雙唇緊閉、肌肉 緊繃,她這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緊張,為了不讓母親的情緒受到影響,她不得不努力的放 松心情,兀自扮了個鬼臉。
在街角買了一束母親最喜歡的香水百合,舒飛吸了口大氣朝療養院行去。花香隨風 在她四周飄蕩,她把所有氣息全納入體內,不覺間半張臉都埋入了捧花中,以致在院裡 的長廊與史密斯修女撞了個滿懷:「好漂亮的花,是帶給妳母親的嗎?」她一臉和善的 笑。
「是的,我收到妳的電報,我媽到底怎麼了?」舒飛焦急的問道。
「妳放心,她很穩定的在恢復中,發電報給妳也是她的主意,她說有重要事情要告 訴妳,所以我才會把妳找來。」
舒飛擱下心中的大石,腳步自然也輕快許多。推開母親的房門,到走近她的身邊, 她居然都渾然末覺,雙眼牢牢盯在電視螢光幕上,直到舒飛把花送到她的面前:「祝妳 永遠青春美麗!」
「百合--喔!我最喜歡的。」她開心的大叫。
舒飛望著母親低俯下去的頭,已明顯可見數叢白髮竄出,不禁想起多年前,母親總 是攬鏡自照的拔去一根根白髮,有時還喚她幫忙:而現在這些叢生的華發已無法靠手拔 除,看來只能用染髮劑將它蓋去了。
「下次我帶染髮劑來,幫妳把頭髮染得又黑又亮,好不好?」她知道母親是最愛美 的。
「不用了,我多半的時間都待在屋子裡,打扮給誰看?何況妳已經為我做了太多 的事,別再給自己找麻煩了。」母親放下花,轉頭凝視著她,溫柔的說:「妳比我能幹 太多了!我在妳這個年紀還是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小姐,生活裡只有夢,所以才 會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走一遭不該走的人生路……」
舒飛見母親的眼裡充滿了淚水,趕忙把話題岔開:「都是過去式了,我們應該向前 看的。」
「不!這些日子來我戒了酒,精神也好了許多,一些妳早該知道的事,我必須要讓 妳知道,這也是我請修女找妳來的原因。現在開始妳不准打岔,聽我把話說完。」她握 緊舒飛的手,以示慎重。
「我生長在一個富裕的家庭,父親是台南的望族,擁有三妻四妾的他,對叛逆性強 的我向來不甚喜愛,我念中學時,體弱多病的母親就去世了,父親把我送到美國寄宿學 校,除了寄錢來,他不曾有過隻字詞組的問候話語,所以當大學裡的中國教授對我十分 照顧時,我明知他有老婆,仍不顧一切的與他交往。不過,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這場 轟轟烈烈的戀情,會成為我一生最大的傷痛?」她削瘦的面龐上,又蒙上一層淒楚之色 。
舒飛默默聽著,儘管身世之謎一直是她渴望速解的習題,但如果這段回憶會令母親 感到痛苦,她寧可選擇不要知道。然而,因與母親有約在先:不得打岔,她只好不動聲 色的聽母親說下去。
「後來在我父親的逼迫下,我嫁給了他認為是「門當戶對」的方祖伸,當時我心中 想著別人,而方祖伸前妻留下的一對兒女對我也頗敵視,我們的婚姻生活自然沒有幸福 可言,於是在妳二歲那年,借口出國深造,我就帶著妳和所有屬於我的金飾與存款,頭 也不回的告別了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