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的心意大伙都懂,但是六皇爺若知道這件事,我怕……」古大夫面有難色的住了口,但意思也已經很明白。
戰膺的暴戾、喜怒無常的性子,已教營區裡所有人都懼怕。若教他發現秋燕真在這幫忙處理污穢潰爛的傷口,包準他又會大發雷霆。
聞言,秋燕真悄然的垂下頭,這才想起自己已有十幾天沒有看見戰膺。
事發那天,他發過脾氣後,兩人就未再交談過一句,隔天戰事便起,他又急忙率兵出征,日夜征戰,她已經十多天都沒瞧見他的人。
他沒事吧?就在秋燕真難掩焦慮的起身走到帳門口觀望時,營區裡告捷的鼓聲突然大作。
「國軍大勝……滅了額耳汗等蠻族……」有士兵四處大聲走告。
聽到這聲音後,秋燕真心喜的跑出帳外,急急忙忙的在往來紛亂的人馬中找尋戰膺的身影。才走沒幾步,就聽見前方有土兵扯開嗓門急喊--
「快來人哪!六皇爺受傷……前面的人快讓開……六皇爺受傷了……」
秋燕真心驚的回頭一看,就見幾匹駿馬快速的朝將軍大帳而去,她慌張的連跑帶走的跟了上去。
「快幫皇爺止血,他中了蠻幹的鐵箭,血流不止……」葉祈一身狼狽的和將領一左一右的把戰膺攙扶上床,馬上將急奔而來的軍醫給推了過去。
「統統滾開!秋燕真人呢?她去哪了?」戰膺此時神志還很清醒,暴怒的咒罵那些想靠近他的軍醫,「不要碰我!去把她叫來!該死的!你們都聾了嗎?!」
秋燕真才到帳門口,就聽到他一連串的咆哮,心急的衝進去。
「她人到了,你們先替六皇爺處理傷口!」一見到秋燕真出現,葉祈連忙將她拉到戰膺面前,然後命令軍醫動手。
「臭婆娘!你又跑去哪了?誰准許你亂跑的?」戰膺看見她就破口大罵,只是聲音中有著難掩的疲累和無力感。
「不要開口!你流了好多血!」她瞪著他那被血染紅的戰袍鎧甲,和猶仍插著利箭的肩頭,心疼得猛掉淚。
「你哭個什麼勁?閉嘴!不許哭!你不是痛恨我、巴不得我快死,現在我弄成這樣,你滿意了吧?」他說著氣話。
「沒有……我沒有……」她連忙搖頭。
「如果沒有,你笑一個給我看。」戰膺邊說邊伸手想抓她,一股刺痛竄過全身,教他痛得擰起眉。
「你別動,千萬不要動!」秋燕真大驚失色的按住他,讓眾人方便割開他的鎧甲和衣袍。
「該死的!你們能不能輕一點?」古大夫才剛割開他的鎧甲,戰膺便暴怒的抬手想打人。
「快壓住他!」這回連葉祈都看不下去了,出手壓住戰膺的手臂,「你這樣亂動,大伙怎麼替你拔箭?」
「該千刀萬剮切成八段的渾帳!你們想害死我是不是?」見軍醫正拿把利刃在火上燒烤消毒,戰膺火大的扭動身子吼叫,讓大伙不知該拿他怎麼辦。
「請六皇爺把麻魂散吃下,我們要動手取箭頭!」古大夫取來一瓶麻魂藥,命人倒了杯水拿到戰膺面前。
「把這鬼東西拿走,我不吃!」他懷脾氣的嚷著,「臭婆娘,你發什麼愣,還不快把那東西給扔了!我死都不吃那玩意兒!」
秋燕真終於忍無可忍的爬上床榻,在他身側跪了下來,「你別鬧了行不行!大伙都在替你擔心,你快把藥吃下去!」
「想都別想!」眼見秋燕真接過麻藥瓶子,他舉起那只沒受傷的手想搶,卻讓她閃了開來。
「我求求你把藥吃了好嗎?」秋燕真拔掉瓶塞哀求。
「少來這一套,我不會再上當的!別以為你扮可憐就有用,我……」
戰膺話還沒說完,秋燕其在眾目睽睽之下,狠心將藥灌進他大張的嘴裡。
戰膺愣了一下,隨即張口就要將嘴中的藥粉吐出。
見狀,秋燕真逼不得已只能俯下臉,以自己的唇封住他的嘴。
她第一次主動吻自己竟然會是在這種情況!
戰膺生氣的抬起沒受傷的手,按住她的小腦袋,主動的狠吻起她。
但是漸漸的,他的勁道變弱,最後當麻藥發揮效力時,他手一軟、雙眼一閉,人就昏睡了過去。
「好了!快動手取箭頭!」古大夫急忙叫道,一群軍醫動作俐落的開始行動。
秋燕真紅著臉抬起頭,看了眼前忙碌的眾人一眼,發現一旁的葉祈正興味盎然的直盯著自己,當下難為情的低下頭,佯裝鎮定的觀看軍醫們的取箭療傷情況。
她知道這件糗事肯定會成為眾人茶餘閒聊的話題,但是為了救他的命,她一點都不後悔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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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秋燕真寸步不離的守在戰膺身旁。
「秋姑娘,六皇爺體內的燥熱之氣已退了許多,傷口的腫脹也稍微消了一點,你不必太擔心。」天色初白之際,軍醫再次前來替戰膺把脈上藥,臨走前,還特地安慰秋燕真,要她別太擔憂戰膺的傷。
秋燕真點點頭,目送軍醫離開後,便轉身踅回床前,拾起濕帕替戰膺拭去額上的薄汗。
一個刻意壓低的男音冷不防的從她身後傳了過來,「我二哥這會兒怎樣?方纔我瞧見軍醫由這走出去,他怎麼說?」葉祈關心的走近床前詢問。
「葉將軍!」秋燕真嚇了一跳,順了口氣才道:「傷口的腫脹漸漸消了點,身子的燥熱也退了,目前應該沒什麼大礙。」
「那就好!」葉祈放心的點頭,露出個燦爛非凡的笑容,「我就知道這傢伙死不了,他的命又臭又硬的,連老天爺都不想要。」他嘴壞的咕噥道。
「將軍說什麼?」
「沒什麼!」葉祈連忙隨口胡扯,「我是說,你這麼無微不至的照顧他,讓人看了真是好生羨慕,要換作是我,大概痛死在病榻上也不會有人心疼,有個女人在身邊就是不一樣,」葉祈故意歎了好大一口氣。
秋燕真聽出他話裡的含義,當下整個臉燒紅成一片,困窘的連頭都快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