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高聳的樓台上,卻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秋燕真倚著欄杆,目光幽遠的不知落在何處。她身著輕羅紗衣,頭綰著雲髻,如玉的臉上有著淡淡的輕愁。
江州再好,縱使山明水色、煙雨輕蒙,美得不似人間,卻看不見大山大水、風吹草低和綠蔭連天的美景,所以自從被人帶到這兒後,她的笑容便再也燦爛不起來,滿心念的都是她在塞外的家和小屋外的一景一物……
那裡的黃沙、漠地裡的綠洲城、邊城上的天鷹軍營區……此時都清晰的一一在眼前浮現,而那個她深愛男人的面容,則不斷在其間交叉穿梭著,讓她教思念給壓沉了心,淚珠兒便像斷線的珍珠般的往下淌……
「你這孩子怎麼又哭了。」王霸天夫婦無奈的互看一眼,王夫人心疼的走上前,將她擁入懷裡,輕輕的拍哄著。
「外婆」秋燕真心一酸,手摟著王夫人的腰哽咽起來,「我想爹……我想娘……還有……」她欲言又止的停了下來,心裡有著滿滿不能說出口的心酸。
她還好想戰膺,只是,他一定早把她忘了!否則從她離開漠涼城到現在也快三個月了,他不會不聞不問的把她晾在這裡。
或許他連她被帶到江州都不知道吧?!
她為何會愛上像他這樣的男人?為何到了這個地步,依舊不怨不恨的愛著他?她一字一句的問著自己,愈想愈心痛,泣不成聲。
「乖,別哭了!看你這個樣子,我跟你外公心裡都不好受……但是如果可以重新選擇,外婆還是會要人把你從漠涼城帶回來的!」王夫人慈愛的替她擦著淚,心中有滿滿的不捨和心疼。
「外公知道你在想誰,但是那個男人真的待你不好……他不值得你愛啊!」王霸天也搖頭歎息的勸她。
當年由於他的固執反對,他的獨生女兒才會被迫和燕真的爹私奔,落到骨埋關外不得歸根的慘境。
這十八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在自責悔恨,如果當初不那麼堅持,或許現在他們一家人能好好的聚在一起!
自女兒離去後的第一年,他便四處派人打探他們的下落,只是在他們有意躲著王家的情況下,這十幾年來,他根本查不到他們的下落。
而這次要不是因為透過許多朝中的人脈,尋到在欽北城安家落戶的秋飛和秋鴿兒,只怕他還見不到這兩個孫子。
後來經由秋飛的口中,知道了秋燕其被六皇爺帶到漠涼城,於是他派人到軍營暗中看顧著自己的孫女兒。
他知道她愛六皇爺,心甘情願的這麼愛著六皇爺,所以就算他擔憂,還是放手讓她去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因為他不想再見到女兒的悲劇在孫女兒身上重演。
因此他特別交代他的人不能洩漏身份和來意,只能暗地裡看護著燕真,但是如果哪天她被欺負傷透了心,他們就得出手將她帶回王家。
「倘若他不是這麼無情狠心,外公是不會要你離開他的……真兒,六皇爺真的不是個好男人,跟著他,你只會不斷的受傷害!」王霸天由衷的再勸。
「真兒,你外公說得沒錯,大家都知道征西大軍回朝已經快一個月了,如果那個男人還有良心,早上門來看你了……外婆知道這麼說你會難過,可是,人生還有好長的路要走,你不能就只惦記著那個男人啊!」王夫人歎息的拍拍她。
「我……知道……」秋燕真哽咽道。
她都知道,但是,愛一個人豈能說忘就忘!
她何嘗不想忘了過去,讓自己好過些,只是……好難呀!
看見她這個樣子,王霸天夫婦無奈的對看一眼,搖頭歎氣。
「真兒,別想那麼多了,你最近食慾不好又吃得少,外婆怕你身子會吃不消,所以特地讓人熬了碗參湯給你補補身子,你快趁熱喝了,腥味才不會太重。」王夫人將她帶到桌前,親自端了碗湯哄她喝。
秋燕真一聞到參湯的味道,就噁心的想吐。但是在王夫人的殷切注目下,她不忍讓她失望,只好硬著頭皮把湯喝了下去。
她勉強擠出個笑臉想讓王夫人寬心,然後胡亂找了個累了想休息的借口,將王霸天夫婦和服侍的婢女都支走後,這才臉色蒼白的急忙走到盂壺前,將方纔喝下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當她吐光胃裡的東西,虛弱的走回桌前斟了杯茶輕啜暖胃時,身後卻突地響起斥喝聲。
「原來你都是這樣虐待本王那未出世的孩兒。他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娘!你是存心想讓他活不成是嗎?」戰膺咬牙切齒的握緊拳,好像不這麼做,他很可能會失手掐死她似的。
「是你!」秋燕頁吃驚的回頭一看,手中的杯子應聲落在桌上,「你怎麼……會在這?」
「我怎麼會在這?」戰膺冷笑一聲,「幸好我來,否則要是再遲一點,我的孩子不就死定了!」他狂怒的抓住她的手大吼。
「你放手!」原本見到他而起的愉悅驚喜立刻消失無蹤,她心冷的掙開他的束縛,起身退到牆邊。
「我不管你有什麼目的,但如果你是為了搶這孩子而來,我可以告訴你,他是我的!你想都別想!」她緊護著肚子瑟縮在牆角,全身戒備的膠視著他。
原來他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孩子……
「你變得更笨了!他在你肚子裡躲得好好的,我怎麼搶?乾脆直接把你給擄走比較省事上說著他上前拉住她。
「你不要碰我!既然不愛我,就別再來招惹我!」她揮舞著雙手抗拒他。
他總是這樣,每當她想忘了他,他就會出現來考驗她的決心,讓她好不容易才築起的心防,在瞬間就潰決崩裂……
「我只知道你愛我,方纔你不也在那兩個老傢伙面前承認說你想我,我當然不能不碰你羅!因為誰教你要說愛我。」他無賴的聳聳肩,強硬的伸出雙臂抱住她。
「你偷聽我們說話!」她氣惱的猛捶他,「你走開、你走開啦!反正你以後也不會再上這裡來,只要能不再看見你,我一定可以把你忘掉的!」她淌著淚賭氣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