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送兩對新人進入洞房後,蓮兒和小玉終於鬆了一口氣,偷空窩在涼亭內喝茶納涼。
「多棒啊,小姐終於找到了一個如意郎君,咱們這一番辛苦總算沒有白費。瞧,姑爺對她多好,所有生活細節全替她打點好了,我們也順便沾了光、偷了閒。」蓮兒準確地往嘴裡拋進一顆花生米。
相較之下,小玉可就斯文多了,她慢條斯理的剝開橘子皮,一瓣一瓣的往嘴裡送。「據我的觀察,姑爺雖然有些冷酷,但對小姐卻是百依百順的,反倒是小姐恃寵而驕,有些小摩擦就和姑爺鬧得不可開交,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會完蛋的。」
「你不要說得那麼恐怖好不好?他們今晚才進洞房,你就詛咒他們不和啦!」蓮兒怒瞪她一眼。
小玉仍悠哉的喝著香茗,「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們是小姐的貼身侍女,自然一切都要以小姐的利益為第一考量!」
「不是我說你,才十五歲的年紀,這些怪想法是打哪兒學來的?我和小姐好像都沒有這樣教過你吧!」蓮兒不贊同的斥責她。
「這不是誰教誰的問題,而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所以,我比你和小姐更能適應新生活,因為我最聰明了。」小玉擠眉弄眼的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
「去你的,做人就要有時聰明、有時迷糊,像小姐一樣。瞧她這一手妙計——自選妃大典中偷溜,耍得多好啊,要是我,也會覺得得不到的東西最好。」
「你弄混了,小姐可是因為自卑才臨陣脫逃的o也!」小玉實在不想潑蓮兒冷水,不過,她也太會自圓其說了吧!
蓮兒聳聳肩,「那也沒關係啊,總之,小姐她……」她突然頓住了,瞪大了雙眼望著此刻絕對不可能出現的人。
小玉隨著她的目光轉過頭去,隨即也愣住了。
兩人的臉上都漾滿疑惑,因為她們看到原本應該待在新房中享受春宵的趙鈺正沉著臉直往書閣的方向走去。
蓮兒驚訝的開口道:「他……他為什麼出來了?難道他不願意和小姐圓房?」
「不,也許是小姐的脾氣大了些,把他趕出去也說不定。」素來冷靜的小玉也亂了方寸。
「不可能啊,今天早上小姐還笑咪咪的,怎麼會在這緊要關頭發了火?」
蓮兒急得團團轉,二皇子沒和妃子圓房,這要是傳出去,那還得了?「不行,我們去新房看看,也許還可以挽回什麼。」
小玉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只好隨她奔到新房外面。起初,她們怕惹小姐不快,還很小聲的叫喊,到最後見屋內的人沒反應,乾脆自己推門進去。
清亮的月光下,只見梓欣熟睡的臉泛著淺淺的笑,靜靜地躺在床上,交杯酒和各式討喜的百果都已經動過了。
粗線條的蓮兒終於放下心來,「原來姑爺是體貼小姐累壞了才去書閣,他真是個體貼的人,都怪我們太多慮了。」
可是小玉老覺得事有蹊蹺的,她懷著滿心疑惑跟著蓮兒回房,心想,又是一個無眠之夜……
第五章
窗外明月高掛,皎潔的月光灑在地面上,彷彿想洗去人們所有的憂傷與沉悶,但這對趙鈺來說一點用也沒有,他舉杯遙敬冷月,悲歎月圓人卻未圓。說來可笑,今晚是他夢寐以求的洞房花燭夜,而他卻只能待在書閣,面對一幅少女的畫像,舉杯邀月。這十年來,他一直都將畫像帶在身邊,每當望著畫中美麗安詳的梓欣,他的心中就湧起一股憐惜、滿足之感;沒想到,如今他已娶回畫中之人,卻還是只有畫像陪他度過漫漫長夜。
看著畫中的人,梓欣那嬌羞甜美的面容彷彿出現在他眼前,令他臉上揚起一抹無比溫柔的笑容。方纔他一踏進新房,就看見好動的她正好奇的在新房內探索;見他進門,立刻興奮的挽著他,央求他一一解釋桌上那琳琅滿目吉祥食物的代表意義。她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有些黏人、有些熱情、有些迷糊,又有些天真。
書閣內突然出現一個做書生打扮的年輕人,他有著挺拔的身材和一張出色的臉孔,雙眸炯炯有神地看著趙鈺,似乎非常訝異趙鈺的臉上竟流露出如此溫柔的笑容。
「少主,我們聽到你今天立妃的消息,族中長老派我來聽候少主差遣。」
趙鈺霍地轉過身,頗驚訝自己的遲鈍,有人出現在他附近,他竟毫無所知。
「君儒,你怎麼來了?」他迅速地把畫收好。
毛君儒臉上始終掛著一抹溫和的笑容,「少主,我來了好一會兒,連典禮都參加了。」
「哦,是嗎?」趙鈺面無表情地反問道:「你老實說吧,長老還交代你什麼?想來不只是向我祝賀吧?」
「少主果然精明,長老這次派我來的目的之一是打探少夫人的底細。」君儒聳聳肩,自顧自的斟了一杯酒。
趙鈺的眼神更加森冷了,「你已經見到了梓欣,打算如何向長老們稟報?」
君儒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別有深意的說了一句:「老是對她催眠也不是辦法,難道你們夫妻要這樣相處一輩子嗎?莫說長老們不會同意,就是少夫人日後知道了,她也不會原諒你的。」
趙鈺緊繃的肌肉驀然鬆懈了,他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舉杯灌了一大口酒,「我能怎麼辦?我根本沒有勇氣告訴她真相,因為我怕失去她!」
「長痛不如短痛,若是日後她得知真相仍是選擇離開,那倒不如現在就告訴她。」君儒沉聲說。
「不!」趙鈺失控的狂喊,「我絕不容許這種情況發生,哪怕要付出一切,我都要得到她的人、她的心!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表白我的身世,但我相信她終究會陪在我身邊的。」
君儒意味深長的說道,「畫和人是不一樣的,人會變,不可能像畫一樣,無怨無尤地陪你一輩子。」
「君儒,你是來破壞我和梓欣的嗎?」趙鈺厲聲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