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育溏猛然地抬起頭,在乍見眼前這個額角光潔、架著金邊眼鏡,全身散發出一股攝人氣魄的男人時,微微地吃了一驚。「先生……你……你跟有位胥先生長得很像……」
「哦?」
「呃,他是位『握星之家』的老闆,同時也是位頗有名的琉璃創作者。」
「噢,他叫啥姓名?」
「我想想看……他叫胥知淼,你認識他嗎?」
「恐怕不認識,但挺湊巧的,我也叫胥知淼。」
「咦?你不會就是……」
「是啊,這世界很小的。言歸正傳,你剛才提到你父親?」
「噢,是這樣的,我爸爸叫王一成,他說……他說他似乎跟你有過什麼協議?」她小心翼翼地望著他,期期艾艾地說。
「王一成?」知淼在腦海裡搜尋了許久,奈何卻怎麼都無法跟眼前的女郎扯上關係。那個滿身酒色財氣、無所不沾的老市儈,和面前的水靈靈女郎……像是糯米團和精緻蛋糕的天壤之別啊!
「呃……他就是人家都稱他是蝴蝶立委……」尷尬地抬出老爸的名號,育溏真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知道他是誰。不過,要我下註解的話,我不會用一般人用的風流或是採花蝴蝶去形容他。」頓了頓地轉向育溏,露出個頗有魅力的笑容。「他只不過是個很寂寞的老頭兒而已,我對他的印象很深刻。因為他是我所見過最不吝於表達自己對家人愛意的男人,這在保守的中國社會中,是十分少見的。」
「噢……」育溏對他這出乎意表的說法大感意外,只能手足無措得猛眨著眼。事實上,這還是頭一次育溏聽到有人對她那風流成性的老爸,有著沒有反諷意味的正面說法,令她頗感意外。
「你剛才提到令尊跟我的協議?」經她這麼一提,知淼的記憶立即又被推回遙遠兩年前的那場午宴——
當他醉意已濃地對知淼提議拿出一大筆錢,投資在當時還看不出有何發展跡象的土地時,所有的人皆投之以訕笑和譏評。但他仍不被所有的惡意玩笑和批評所打退,依舊鼓起三寸不爛之舌,閃動滿是希望的眸子,滔滔不絕地對知淼推銷著他的理念。
大概是被他那種狂熱所吸引,令知淼回想起,自己一路往上攀爬的過程,若非這同樣的狂熱所支撐,他不知自己是否還有奮鬥下去的意志力?就是那股惺惺相惜的感覺,使他願意跟這個老頑童合作。
但那並不是筆小數字,而在知淼慨然應允時,還引起了不少人側目。面對眾人的詢問,知淼一概回以高深莫測的冷笑。
他胥知淼並不是個容易被激情主宰的人,在投注那筆巨款之前,他也未能免俗地要求風采翩翩的立委大人,提出可以令他接受的抵押品。
「哈哈,我說胥老弟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王一成的底子有多厚,別的不提,光是我這立委的名號,各家銀行就會賣我面子,跟我合作你大可安心!」對知淼提出的要求,他總是回以打哈哈似的敷衍。
「但王老,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我想咱們還是公私分明的好,畢竟帳目清楚好辦事,你說對嗎?」
「呃……這個嘛……」
「況且一切有我的會計師跟律師會辦妥,不必煩勞王老親自去處理……」在聽聞許多人對王一成那只剩空殼子的說法之後,知淼也不得不提出要求。
「嗯,事情是這樣的,你知道我才又結婚,我老婆把我的財產全部改登記在她名下,現在我名下已經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食指摩挲著鼻子,王一成將知淼拉到一旁,吞吞吐吐地向他解釋著。
凌厲的眼光陡然直射向他略微赧然的愧容,知淼往前跨了一大步:「你是要告訴我,你根本無法提出可以令我信服的抵押品?」
「誰說的,我並不是個會扯爛污的人,我有十成十的把握,這個高鐵案絕對會讓咱們大賺一番。」
「王先生,我是個生意人……」
「我知道我知道,這樣吧,我王一成為了表示最大的誠意,決定用我最寶貴的東西當你這筆錢的抵押品。」王一成斜睨著知淼吃吃地笑道。
「哦?」在王一成拉高的嗓門裡,紛鬧的筵席突然陷入全然寂靜,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志得意滿的王一成,以及好整以暇等著答案的胥知淼身上。
「我王某人這輩子最滿意自己的就是生了個乖巧漂亮的女兒,還當上個選美公主,不是老哥哥我王某人自賣自誇,我那寶貝女兒可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啊……今天就由諸位做個人證,我王某人決定,就用我的寶貝女兒當抵押品,胥老弟,這下子你可滿意了?」
舉座嘩然且議論紛紛之中,知淼望進了王一成那充滿篤定神采的眸子,從他那賭徒般認真的表情裡,找到他孤注一擲的冒險心態。
「好吧,我接受。既然令嬡是王兄最寶貴的女兒,我想王兄必然是有絕對的把握,才會作出這種決定。」
「還用說嗎?陳立委跟張立委昨天就跟我拍胸脯保證,這條高鐵必定會動土,到時候我們投資的這些土地,全都會翻身,大有錢途啊!」
「嗯,那我就等著這個大利多實現的一天了。」那天只是草草地向所有人敬過酒,他隨即匆匆忙忙地離開宴會現場,也將這件事給拋到腦後去了。只不過身為他的死黨,又是他最倚重的會計師——石森弘——就不只一次地提醒他,這筆爛帳早該解決啦!
「老胥,不是我這好友要跟你『吐槽』,只是你怎麼可以在沒有跟我照會的情況下,糊里糊塗地就花這麼大把的銀子,去買些連蕃薯都未必種得出來的旱地?」將那疊教人看了直想打瞌睡的財務報表扔在知淼面前,石森弘宏亮的嗓門由門口一路蔓延進知淼的辦公室。
「有那麼嚴重嗎?」敲打著砰砰作響的太陽穴,知淼還是不太進入情況。基本上,他連自己究竟買了些什麼樣的地都沒有概念,唯一只知道自己十分欣賞那位王一成立委的豪氣干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