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有個富裕但寂寞的童年。」
「然後,我做了件在當時似乎是很理所當然,但結果卻是一團糟的事——我去參加選美。」
知淼立即將水煮番茄全都放進已有炒香洋蔥和草菇丁的湯鍋內,轉過身雙手搭在桌面上,微笑地望著她。
「我很欽佩你有這個勇氣,結果為什麼不好?」
育溏重重地歎口氣,迎向他深邃的雙眸:「因為,我有一對過度展現關愛的父母。」
知淼靜靜地攪拌著那鍋已飄送出濃郁香氣的意大利肉醬,對她揚了揚眉示意她說下去。
育溏緩緩地說著選美過程及結果,思緒彷彿又回到燈火璀璨的那個晚上,眼神也逐漸迷離了起來。一想及自己所受的不平等待遇而引發的批判,旁人輕蔑的眼光和自己承受的壓力、委屈……不由得兩滴淚珠自眼角滑落,她這才突然警覺到自己的失態。她慌亂地別過頭去,想避開他同情的眼光,誰知他卻捧起自己的臉頰,令她無從閃躲。
知淼聽完她的敘述,望著她淚意盈然的水眸,心中有莫大的不捨、憐惜,俯下頭溫柔地吻去懸在育溏眼角的淚水,不料這舉動卻更催化育溏的淚水成串滴落,一發不可收拾。
「我……沒有信心,在所有人心目中,我只是附屬在爸媽羽翼之下的一個富家女。我找不到生命價值,總在迎合別人的期望,而父母不過當我是個成品,可以拿出來炫耀,滿足他們的虛榮心罷了!」
「不是這樣的,我相信你父母是真的愛你,或許他們的方法不太對!」想起王一成藉著酒意,將女兒押給自己的瘋狂之舉,他的心情便逐漸地沉重起來。
「是嗎?我很懷疑。爸爸為了保住他的面子竟然可以將我『賣』給一個陌生人;而媽媽則是把旅館的事視為比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還重要!你還能肯定他們是愛我的?」育溏故意裝作不在乎地聳聳肩,仰起頭望向知淼那震懾的表情。
「以後不會再有這些難過的事了,我保證會讓你遠離這些悲傷痛苦。」他將育溏的頭攬進自己胸膛之中,凝視著爐上因沸騰而裊裊升起的煙霧,溫柔地允諾著。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她疑惑地想抬起臉,但知淼寬厚且佈滿老繭的手,溫柔堅定地摟緊她,將她定在自己懷裡不讓她懷疑。
「因為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所有的甘苦我都要跟你分享。」說完他親吻育溏的額際,緩緩地鬆了懷抱,繼續剛才未完成的晚餐——意大利肉醬面。
看著他以純熟的手法煮麵拌醬,育溏的心裡有著莫名的感動。因為協議而得來的妻子,他竟願意如此的付出,若是自己的父母也能有這樣包容的胸懷,也許一切都會有所不同了……
漂亮纖長的麵條在滾水中翻騰,拿起撈勺將面撈起,放進他早已預先排妥切好水果丁的盤子裡,再澆下一匙匙紅灩灩、散發誘人香味的意大利肉醬。知淼雙手撐托著餐盤,另一隻手牽著育溏,帶著她來到涼風襲人的前廊。
他拿了條精緻的亞麻桌巾,手一抖即鋪在那張略小的圓桌上頭。輕巧地放下面,反手到後褲袋,掏出只小巧細長的玻璃花瓶,和一個優雅的小燭台。
「唔,似乎還欠缺點小道具……」知淼喃喃說著,眼神飄向花園,而後他露出滿意的笑容。「嗯,這樣就一切完滿了。」
看著他在花圃中穿梭,不時地彎下腰剪下他所中意的花朵,而後他終於捧了滿把的玫瑰回到前廊。行經育溏身畔時,他突然停住腳步,將一朵含苞待放的香檳玫瑰插在她髮鬢。
迎向育溏訝異的表情,他只是很自然地笑了笑:「那朵最適合你。別……別拿下來,我喜歡看你戴著花的樣子。」
聞言訥訥地放下手,苦思再三仍想不出該說些什麼,育溏只有低聲地道謝。
「這沒什麼,『握星之家』向來都是由我親自整理。如果有接住客的話,山後的秀花嫂會來幫忙。她是個很老實的客家婦女,煮得一手好吃的客家菜,改天你會見到她的。」將叉子遞給育溏,知淼劃了根火柴,燃亮那根拇指般粗細的淺紫色蠟燭。「正巧這陣子我都沒有接到預約,剛好可以利用這機會,好好地帶你熟悉這附近的環境。」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是說,根據我看過的資料,你似乎把大部分的事業都結束了,專心地經營這家森林之家的小旅館。」育溏以叉子捲起滑潤沾飽醬汁的意大利細麵條,眼角不由得飄向遠處閃爍的星斗。
知淼低下頭靜靜地吃著他的面,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育溏見他突然沉默了下來,擔心自己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只好低頭忐忑不安地吃著盤裡的食物。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也是一直糾纏至今的噩夢。」他放下叉子,以亞麻餐巾揩揩嘴,這才正視著育溏。「我不知道你所看的是什麼樣的資料,但可以確定的是——都是較為反面的報導。」
育溏想起那些在混亂日子裡所看的剪報資料,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對了!
關於他的出身和求學歷程,各媒體倒是著墨不多,大多數的報導全都圍繞在他如何一夕致富的成名過程,及最聳動的——與親善皇后邱玲翊的韻事及閃電結婚。
「我承認自己並不是聖人,但也絕不是那些八卦雜誌所描述的冷血絕情。」深深吸口氣,知淼雙手搭在桌沿上,傾身向前湊近育溏。「事實上,我之所以會避居到這裡來,除了是因為這裡的祥和景致吸引我之外,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為了避開那些無時無刻都在刺探我的媒體記者,還有……我前妻的糾纏。」
雖然明知他過去那段不甚愉快的婚姻經驗,但聽到他口中吐出「前妻」兩個字時,還是令育溏感到相當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