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暮春時節,已是綠遍滿野,將皇上的江山點綴得生氣勃發,象徵我朝國運昌隆啊!」抓著皇上的一句話,後頭一干官員又開始逢迎拍馬。
「瞧!晴空萬里之下,花兒合苞待放的模樣像是要開了,如我朝光明前景……」
容華立在朱祈良身旁,漫不經心地聽著這些言不及義的話。
這時朱翊一個上前,離她僅一步之遠,只是個輕微的動作,她卻馬上意識到他的存在,全身緊張起來。
他的氣息有意無意地環繞著她,眼波似水,流通她的四肢百骸,幾乎連髮梢都可以感受到他那方傳來強烈的情感釋放。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必熾烈的親熱,只消這樣近距離的站著,她已經整個人籠罩在纏綿悱惻的氣氛裡,奇怪的是,她卻也知道,他一定跟她有一樣的感覺。
兩個人之間的熱度已經太高了,從他那夜的觸碰開始,就像打開了她密密的封條,淡淡的曖昧在短時間內激化成滿溢的眷戀。這種禁忌的關係確實動人,確實刺激,卻不是她要得起的。該是快刀斬亂麻的時候了……想著想著,她心頭一角無端地痛起來,為使這痛楚不再蔓延開來,她連忙移動腳步,繞過朱祈良,站到另一邊去。
她和朱翊,中間始終會隔著這一個人……
「春風亂點芳原綠,花卻還羞莫語晴。」忽然,朱翊低低吟出這一句。
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容華耳裡,低回動盪,像在調情一般,她差點無法承受這頃刻之間排山倒海湧來的情衷。他實在暗示得夠清楚了,花卻還羞莫語晴,花即是華,晴,卻是情啊……
「皇弟,你在說什麼?」朱祈良疑惑的望向朱翊。被夾在兩人之中,他隱隱覺得不對勁。
「我只是順著大臣們的話,吟詠春光罷了!」語閉餘光輕掃容華強作漠然的臉,他的微笑已不再那麼純粹。
朱祈良直覺地轉頭看了看容華,卻找不出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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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在華麗的游舫上頭舉行,由於舫上所能搭載的人有限,即使是最大的一艘,也不過能塞下二十餘人而已,其他侍衛只能留在岸上守著,讓幾個官銜較大的分搭數艘,劃至江心。
船身雖然不高,但船艙卻夠大,足以擺下兩大張桌子,和朱祈良同桌的,自然還是剛才那票和他一起登北城門的老班底。眾人出門在外也不拘束,按職等從上位往下坐,大家一同用餐。
「嗯,這船倒是挺雅,透著窗子賞月,別有一番情趣。」朱祈良對著身邊的容華說道。
原有些恍神的容華一怔,連忙拿起酒壺替朱祈良敬了杯酒,這麼重要的場合,她到底在想什麼?臨川對月,加上朱翊不時投來灼灼的目光,好像也讓她的心神蕩漾起來……
輕輕甩頭,她打起笑臉,隨便抓了些話應對,「不過,這游舫有時也會佔了河道,需要好好管理管理。」
「喔?怎麼說?」朱祈良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每年運米的漕船二月集於揚州,四月越淮至魯,六、七月才能到達京師,這段日子正是旅遊盛季,運河上游舫眾多,難免耽誤大船的航行。何況江、淮、河、沽水勢不同,各航段用船亦不同,大批更換困難,我們的漕船又多是十幾年的老船,一點兒小碰撞便容易嚴重損毀……」忽而抬頭瞥見眾人訝異的臉,驚覺自己說得太多,容華話鋒一轉,「其實我也是聽淮陰的張太守說過,才隨口說了出來。」
鋒芒太露絕不是好事,后妃干政更是大忌,她怎麼會在眾人面前毫無防備的侃侃而談呢?
「張太守對漕運並不熟悉,他在行的是地政。」莊仲淳突然開口,狐疑地看著這個他一向瞧不起的妃子。
「這……可能是我記錯了,反正有人這麼說過的。」避重就輕的笑笑,容華暗恨自己清晰的腦袋被朱翊搞得一團亂,早知道就學皇后托病不來了。
暫時消下了眾人疑慮,大夥兒的話題又轉到天南地北、東家西門,這次容華聰明地不開口,靜靜聆聽,同桌的朱翊也一反往常的談笑風生而默默喝著酒,偶爾點頭微笑應付一下其他人。那雙深沉的黑眸卻無時無刻不找機會望向她。
他一向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今晚容華對他的抗拒變本加厲,令他情緒的罩門上似乎起了些裂痕。朱祈良擱在她腰際的手,看起來竟是如此刺眼。
「皇弟,你怎麼這麼安靜?」朱祈良笑問。
「良辰美景,賞月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說話呢?」揚起嘴角,他又喝了一杯。眼前杯胱交錯,卻沒有花了他的耳目,他一清二楚的將容華閃避的模樣收入眼底,還有船底傳來的那一陣細小的敲擊聲。「不過,現在可能連賞月都有點困難了。」
「什麼困難?」朱祈良皺眉,怎麼今天皇弟和愛妃說的話,都像打啞謎似的?
平靜地再倒一杯,朱翊好整以暇地喝完,然後理理衣服,捲起袖子,口中喃喃自語:「真麻煩,想好好賞個月都不——」
話聲未止,「嘩啦」一聲,席上一個官員打翻了酒杯,抖著手驚恐地指向黑漆漆的窗外,「有人……船外有人……」
「怎麼可能有人?外頭是河啊!」另一名官員笑著轉頭去看……「啊!真的有人!」
數名黑衣人由水中翻上船,面罩外的雙眼流露著猙獰的殺意。
「狗皇帝,在這破船上,看誰來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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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刺客——」
船上幾個御前侍衛已先上去抵擋,不過黑衣人雖不多,卻刁鑽得很,採取游擊方式,一個抵三個,所幸席上也有一些武官,手中沒有武器,也只好折下桌腳便擂了上去。叫喊聲及碰撞聲不斷,划船的船夫早就犧牲了,許多人的鮮血濺上游舫的簾子,刺客的、侍衛的屍體被踢下水,引起的波動讓船面搖晃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