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護衛們現在人心惶惶,深怕又有刺客入侵,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巡邏,皇上身邊更是高手聚集,就怕他出了什麼差錯。但她只暗中要地方知府在別苑內外布遊兵馬,央求皇上壓下遭刺的消息,停留在此為的是想瞧瞧皇宮內是否有任何蠢動的跡象。
她求,皇上便答應了,他一向信任她,無論家事、國事、天下事。
事實上,她對刺客的供詞仍有疑慮。朱翊是皇上的胞弟,受先王封為晉王,因排行第七,皇族人習慣稱他七王爺。她入官後從沒見過他,只聽聞他行事極低調,雖說皇上微服出官時,為了安全起見曾預先知會他,要他在皇上入晉境時加強注意,但如今才走到太行山邊,還未入晉便遇到行刺,七王爺確實有很大嫌疑。
可是,她直覺這事有些古怪。
沒有人會蠢到在自己家門口殺人。
「叩叩!」一陣敲門聲傳來,跟著一個尖細微小的嗓音響起——
「寧妃娘娘?」是王公公。
「進來。」容華的隨身女侍珊兒在大火那一夜慌張離去後,便再也沒有回來,因此沒有人通傳。她藏起了臉上的憂慮,不露出一絲疲態。
王公公推門進來,仔細地掩上門扉,小心謹慎過了頭。
「什麼事?」她毫不放鬆地盯著他。皇上的內傳通常不刻意和嬪妃交好,以正官紀,而她卻是唯一的例外。
「稟娘娘,皇上前些天下旨要七王爺立即由太原趕來別苑,看來是想明算帳了。奴才好不容易觀個空趕緊過來給您報信。」他的表情幾乎稱得上是逢迎了。
「約莫什麼時候會到?」皇上竟又如此衝動?容華暗歎口氣,先皇的沉穩可是一絲也未傳到皇帝身上,做事往往任性而為,瞻前不顧後。
「快馬加鞭的話,這兩天應該就會到。」
「我知道了。」容華低頭沉思,已在考慮如何解決這件事。「王公公,七王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娘娘幾年前入宮時,現在的皇上已經登基,所以有所不知。在先皇尚未立儲前,七皇子朱翊文武兼備、見識高遠,是最被看好的太子人選,可是後來不知為何,先皇遺詔改立現在的皇上,七皇子僅封為晉王。」
「因此他可能心有不甘?」容華推測。
「奴才以為皇上登基後,七王爺便馬上離開皇宮至封地,數年間從未回官,雖然屢次戰功彪炳、軍容壯盛,卻從未聽過他恃功而驕或擁兵自重,沒有謀朝篡位之象。只是想不到七王爺竟買兇弒君,或許是一時糊塗。」
「七王爺是怎樣的人?」
「過去還是皇子時,七王爺意態飛揚卻沉穩自持,處事深謀遠慮,在政事上頗得先皇器重,後來到晉境後,行事轉為低調隱晦,鋒芒盡致。」
是怕武功太盛,蓋過皇上的功績嗎?還是韜光養晦,想來個十年生聚,一朝再起?容華對七王爺的好奇心愈來愈重了。
「好了,你下去吧。今天的談話我會保密,我還要留著你的頭做事呢!」她需要自個兒好好想一想。
「娘娘……」王公公欲言又止。
容華淡淡看了他一眼,一向都是別人討好他,宮裡的嬪妃是求皇上一夜臨幸;文武大臣們為的是探查上意。而他會對她另眼相待的原因,她也明白,一方面因為她受寵,另一方面……
「對了,我在宮裡收著只白玉古鐲用不上,回去就賞給你吧!」她也很識相。
「謝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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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容華端著一盅甜品,來到朱祈良身前。
「皇上,您最近心裡煩,整日坐立不安,臣妾熬了碗冰糖燕窩給您。」蓮步輕移至他身邊,容華知道他不會自個兒動手,便掀開盅蓋,舀起一口至他嘴邊。
朱祈良看了她一眼,猶豫一會兒才張口喝下,而後便心浮氣躁地搖搖頭,習慣性地向她抱怨,「朕一點胃口也沒有。一想到七皇弟居然買兇殺朕,朕便感到一陣心寒,朕登基之前,眾皇子間已是感情疏離,只有七皇弟與朕還有話說,如今兄弟相殘,更是可悲,前些日子朕已下旨要他立刻來,非問個清楚不可!」
「皇上,這件事不一定是七王爺做的。」容華心平氣和一笑,希望把這種情緒也感染給他。
「你怎麼知道?」朱祈良疑惑地看著她,「可是那些刺客不是說……」
「若是嫁禍呢?皇上應該不會輕信歹徒的話吧?」
她先把朱祈良捧得高高的,再把自己先前的疑慮說出來,好像思慮周密的都是他。
然後她又舉出另一個可能性,「當然,七王爺也可能是主謀,不過臣妾以為,七王爺鎮守太原,軍功顯赫,對宮裡位高權重的大臣還有諸王有制衡之效,若其因他人誣陷被皇上治罪,鷸蚌相爭,官裡一些野心者可能借此得利,而且邊防空虛,倒便宜了那些外族,更少了一份顧忌。」
「聽你這麼一說,朕也開始覺得皇弟可能是被誣陷的。」朱祈良摸摸下巴深思。
「皇上英明,一定不會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是誣陷?是預謀?既然七王爺就要來了,那就問個清楚也無妨。」春風拂面般的笑,她又舀起一匙冰糖燕窩,她知道他有心情吃了。
終於消去了朱祈良的成見,否則依他的性子,那朱翊一到,八成先被痛罵一頓,然後二話不說打入天牢。
「還是愛妃瞭解朕,朕一向待人公正。」毫不遲疑的喝下燕窩。
一向公正?容華但笑不語。
此時,王公公垂首踏進門內。
「皇上,七王爺到了。」
「叫他進來。」朱祈良看了看容華,她微笑朝他點個頭,他才又喚來隨身護衛,「你們,去把那幾個利客給我帶上來!」
燕窩又喝了半盅,門外響起腳步聲,王公公領著兩個人走進來。前頭的那個貌不驚人,面帶猶豫,身著綾羅綢緞,看起來應該就是七王爺朱翊,後頭的年輕人笑容可掬,一件普通長衫,可能是隨從一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