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綠街99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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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頁

 

  「我昨天才在公司看到她,她的頭髮很好,和原來一樣,沒什麼改變呀。」

  「就是因為沒什麼改變,所以才把她氣得臉紅脖子粗的。她說,這個毛頭小子現在被捧上天了,才剛升設計師,預約就排得很滿,而且,只有滿嘴歪理,就是不肯幫她設計一個新髮型,只幫她剪了幾根分叉就敷衍了事了。」

  ——怎麼會?

  巖也的專注、巖也的誠懇、巖也的溫和,仍如此清晰地印在腦海裡。費琦實在很難將傳言中恃寵而驕的他,和三個月前,眼中仍閃耀著一抹溫煦陽光的他聯想在一起。

  「不過,妳算是他的恩人,他應該不會對妳擺姿態的。」

  斐麗的話輕描淡寫,落進費琦的心底,卻是鉛塊般的沉重。

  走到街角一面晶透的櫥窗前,費琦從玻璃的反射中,看見自己許久沒有修剪的短髮,已經悄悄地走了樣。曾經讓她看起來很快樂的那一抹金棕色染髮,如今也已褪成淺某色。

  ——那已經不是一抹神采奕奕的朝陽了;如果還是陽光,那也只不過是一抹長日將近的夕陽。

  看著自己,費琦失落地想。

  站在「近來好嗎」的招牌下,費琦對自己費了一番口舌,好不容易,才讓自己鼓起勇氣,推開了門。

  仍是一屋子的熱絡和吵雜。費琦此刻需要的,正是這種不變的安全感。

  「費琦!」蔚蔚的肚子更大了,她遠遠的隔著一個肚子,熱情地緊握住費琦的雙手。

  「怎麼那麼久不來?巖也都升設計師了耶。他現在有好多客人在忙,不過,他如果知道是妳來了,一定會先招呼妳的,妳等一下,我馬上叫他過來。」

  「妳算是他的恩人,他應該不會對妳擺姿態。」

  斐麗的話,像耳畔的飛蚊,揮之不去。她害怕面對巖也的姿態;也害怕看見他的沒有姿態。

  「不用,不用,我只是想和他商量一些事情……我不急,我可以等,我可以一直等到他把所有事情忙完。」結果,費琦把自己的姿態弄得很奇怪。

  蔚蔚熱絡的笑容,遇見費琦的低調,反而不知所措了起來。

  「妳忙吧,妳開的店,我都不曾好好地看清楚,妳讓我自己參觀一下。」

  閃避過紅頭髮、綠頭髮、黃頭髮……「各色」小妹的指指點點,費琦終於找到那一棵椰子樹,她知道躲避到那裡面會比較安靜。結果,她錯了。

  「我想剪一個,像Care廣告裡費琦短髮的造型。」一個女孩對巖也說。

  「上次來,妳不是對妳的設計師John說,想把頭髮留長的嗎?」

  「我聽別人說,費琦的頭髮是你幫她剪的,所以才特地把John換掉,而且費琦本來的頭髮還長到腰咧,你都肯幫她剪?」女孩遊說著。

  巖也對著鏡子裡的女孩說:「每一個人的髮質、臉型和膚色都不同,一味的抄襲只會淪為平凡。」

  女孩嘟起不服氣的嘴。

  「好,妳喜歡費琦那個髮型的哪一點?」巖也問。

  「你幫她剪得很有個人風格、很有型、有一種小女孩的純真、卻又不失女人的風情。」女孩有備而來。

  巖也好看地微笑起來:「其實,妳說的這些,都是費琦與生俱有的特質,我只是用髮型將它們襯托出來而已。」

  ——原來,在這個男孩子的心目中,自己是這樣的。

  躲在椰子樹後的費琦,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

  「你是說,我是一個沒有特質的女人囉?」女孩皺起眉頭。

  「當然不是。」巖也溫柔地撩起她的長髮:「妳看,微卷的長髮,會讓妳大而突出的五官,顯得很波西米亞,這和妳浪漫的特質不謀而合。而短髮,只會誇張妳的五官,讓妳看起來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幹練和世故。」

  女孩軟化了;應該說,她有些嚇壞了。

  「John已經抓住妳的味道了,妳不該急著換設計師。這樣,只會破壞妳和設計師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默契。」

  「那……我該怎麼辦?」女孩無措地都快哭了。

  「John又是剛好休假,我先幫妳修一點層次;下次妳來,頭髮更長些,他可能會建議妳燙個大波浪。到時候屬於妳的味道,就全都出來了。」

  「真的?」女孩依賴地問。

  巖也慎重地點點頭。

  「對不起!」一個獅子頭的女人,形色匆匆要穿過椰子樹,不小心踩到費琦的腳。

  「巖也!你一定要救救我。」女人的獅子頭下是一張愁眉苦臉。

  「都快要做新娘的人了,應該開心點。」巖也對她說。

  「開心?我的頭上頂著一大團被炸糊的米粉,怎麼開心得起來?」

  她形容得很貼切,巖也只是很專心地聆聽,並沒有笑她的意思。

  「我不該不聽你的建議,偷偷把頭髮給蕩起來的。如果讓我未婚夫看見我這個樣子,他不退婚才怪。」女人說話的樣子,和她頂在頭上的那一大團米粉一樣誇張。

  巖也忍不住被逗笑了。

  「洗直了吧。」女人毅然決然地說。

  「妳的頭髮就是太多又太細,我才會建議妳不要燙,否則一定會毛掉。可是,妳才剛蕩不久,現在又要洗直,頭髮會受不了的。」

  「我就知道你生氣,不管我了,你要眼睜睜地看我失去幸福,嗚﹗」女人撒嬌地假哭著。

  「幸好妳的頭髮夠長,還有本錢挽救。我先把妳尾端毛焦的部份剪掉,再打些內薄,減少沉重和過於蓬鬆的感覺。讓頭髮保持一點彈性也好,這樣妳當新娘時,會比較好造型。」

  「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女人的眼中,充滿被解救的感激。

  原來,他是這個樣子,在經營著自己的工作。

  原來,他是用這種態度,對待著每一個將頭髮托付在他手裡的客人。

  原來,他看待頭髮,就像看待一個珍貴的生命一般。

  那台揮之不去的飛蚊,終於被事實的巴掌消滅了。費琦突然安心地覺得,自己根本不是巖也的什麼恩人;她只是誤打誤撞地,比別人更早發現了他的天份和與生俱來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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