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紅色晚禮服的費琦,手中握著甜香的雞尾酒「草莓黛克瑞」,靠在階梯口旁,紅著臉揣想著。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情不自禁、目不轉睛地,盯申一個男人滿腦子遐想,而且僅是一個男人的背影。
頭髮被散及肩的Paul,突然轉過頭來,壞壞地,對著錯愕的費琦笑著說:「妳是水瓶座,我是雙魚座。讓我們享受魚水之歡吧。」
Paul對著星空展開雙臂,任海風將他的長大衣揚成一面帆。他輕盈地躍入月光下,那一面閃著溫柔銀光的海洋。大海濺起燦爛的水花,就像華麗的煙火一樣。
「不要!」費琦的驚叫聲,像一塊被急速撕裂的布。
被拋落的白色玫瑰,像褪了色似的無力蒼白;星星點點,鑲綴在費琦高高挽起長髮裡的白色珍珠,在她朝著心中的Paul巳奔去時滾落一地,及腰的長髮管不住地肆意飛揚;溪水般的長長裙襬,此刻翻滾成一層覆一層,波濤洶湧的浪。
像台下觀眾一樣驚愕的麥倫,只能用力地一把擁住向他飛奔而來的費琦。—
傳言中,美麗的費琦,像冰一樣的冷淡。然而,此刻麥倫卻感覺,跌撞進他壤裡的費琦,敏感脆弱,全身灼熱得像一團濃烈的夏日炙陽。
參與這次企劃,也是模特兒公司的經紀人黎少中看到這一幕,差點沒昏厥過去。
「搞什麼飛機!是誰向我保證,以她的專業,沒來參加預演絕對沒有問題?我看她昨天的宿醉,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清醒!」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費琦不按牌理出牌的演出。
少中狠狠地遞給妻子,也是費琦昔日的模特兒同事杜斐麗一個大白眼。
斐麗十分明白這個白眼的意思。少中又在怪她,為什麼要在Paul發生事故後,硬要和病情加重的費琦,簽下經紀的長約,而且還把公司的發展重心放在她的身上。
「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性感、讓人充滿遐想的畫面嗎?」斐麗感動地撫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反丟給氣極敗壞的少中,一個完全被浪漫征服的眼神。
「充滿遐想?對呀,我現在滿腦子都是恐怖的想像。她簡直像一顆不穩定的炸彈,這樣的人,根本不適合走上伸展台。」少中雙手在空中比劃著,趁機爆發鬱積已久的不滿。
「太精彩了!」
新娘雜誌的主編迎面而來,一把握住少中還來不及反應的手:「這場秀,除了展現婚紗美美的一面外,還傳達了新娘內心,面對婚姻時的掙扎和彷徨。那份忐忒不安,急需要另一半給她力量的心情,更是展現地淋漓盡致……」
「謝謝,謝謝。我還一直擔心,別人無法體會我們想要傳達的意識型態呢。」少中熱烈地回握對方的手,滿臉真誠感動。
「恭喜,恭喜。這真是一場難得一見、別出心裁的婚紗秀。尤其最後一幕,真是讓我嚇了一大跳,完全不像表演,感覺好真實,我內人眼眶都紅了。」最大的贊助廠商,激賞地拍著少中的肩膀。
「這是應該的,我們要做,就一定要做出不落俗套,完全不同凡響的東西來。」少中自信滿滿。俯拾皆是掌聲和喝采,讓少中應接不暇。
「大家就是愛費琦,像炸彈一樣的危險性和爆發感。」經過少中的耳畔,斐麗輕聲細語地拋下這句話,臉上是一抹完全勝利的表情。
服裝秀落幕的後台,昏暗凌亂。
卸妝後的費琦,換上白襯衫和直筒牛仔褲,將自己藏匿在最邊角那個桌面上堆滿各種髮飾和配件的化妝台,並用工作人員中午吃完便當,遺留下來的竹筷塑料套,將及腰的直髮胡亂地紮成一束,隨意地垂擺在雪白的頸項後。
她托著腮,安靜地端詳著鏡子裡乾淨蒼白的自己,那種目光,像看著自己心愛的人一般,深情而專注。然後,從側臉旁,輕輕地拉起一綹垂落的長髮,慢慢地掃過鏡子裡自己的額頭、眉心、鼻尖、嘴角、臉龐……被情人愛撫著的靦眺笑容,在鏡子外的另一端,費琦薄薄的嘴角邊蕩漾開來。
因為拉扯,剛剛才束起來的頭髮又緩緩地滑落開來,像黑色的面紗,拂網住費琦被愛撫過的臉,模糊了那一抹才剛蕩漾開來的笑容。
這是Paul注視她的神態,這是Paul愛撫她的方式。他總愛將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頭髮,一綹一綹地輕扯下來,掃過她細緻的肌膚和五官;挑逗著費琦發出不由自主的笑容和輕歎。當所有的頭髮都垂散開來後,Pan再溫柔地用自己的雙手,將它們一把束綁起來,用溫熱厚實的唇,尋著方才髮絲在費琦臉上輕掃過的路線,再細細地遊走一遍。
「費琦,我們正急著四處找妳,原來妳躲在這裡。」
少中今天的情緒一直很高昂,說話都有一種唱軍歌似的力造:「麥倫說他很欣賞妳的即興演出,要請我們大家一起去吃飯,討論以後合作的事。走!走!走!時間已經不早了。」
「麥倫?」費琦的思緒,還沒完全從過去擺渡到現在,仍一臉茫然。
「就是妳剛剛投懷送抱的那個帥哥,眾所矚目的新一代設計師啊。」少中以為自己很幽默。
「喔。」費琦又草草地將長長的頭髮往後一束,抓起椅背上的短皮衣,和桌上那一盒紅黑色的「戴維杜夫」,將背袋往身後一甩,舉步離開。
「嘿!費琦,往這邊,麥倫在停車場等我們哪。」少中遠遠地搖響車鑰匙,對著走宏的費琦叫喊。
「既然是談公事,你們去吧,我想回家了。」從兩年前開始,費琦對應酬這件事,就已經像對待自己的生命一樣冷淡。
「可是……」可是,麥倫分明是針對費琦而來,少中原本是想假私濟公的。
看情況不對,斐麗從久候的車子裡跳出來,一把抓住費琦:「妳不要每次都拒人於千里之外嘛。麥倫是個不錯的男人啊,年輕有為、長得體面、品味又不凡。要是早兩年,我還是小姑獨處的話,還會留這個機會,讓他被妳看見呀。」斐麗故作一臉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