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綠街99號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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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頁

 

  「費琦走囉。」麥倫在門口催促著。

  望著冷掉的兩個便當,巖也只能優笑:「便當已經涼了,妳還是和大夥兒去吃飯吧。」

  「我想吃你做的便當。」費琦用手拎起一個花式壽司,仰頭將它一口塞進嘴裡。

  「嗯。」她邊嚼著,邊笑著,邊點頭。

  巖也看著費琦吃地津津有味,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走﹗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享受美味的便當。」費琦收拾好籐箱,拉著巖也,準備閃躲過眾人的目光。

  ——用愛做的便當,是永遠不會變涼的。

  這一幕,落進斐麗的眼中,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又想起,那一方鏤露的屋頂,那一晚在她記憶中不曾褪色的月光。

  「費琦呢?」麥倫和大家尋找著費琦的蹤影。

  「走吧。」斐麗強挽著麥倫的手,推促著大夥兒,走出了被兩個便當逐漸溫熱起來的地方。

  在攝影棚邊的公園裡,費琦好胃口地吃完一整個平常她可以吃上三天份的便當。

  她坐在鞦韆上,滿足地搖搖晃晃,感覺裝滿食物的自己,可以馬上被香甜地搖入夢鄉。

  「將來你的小孩,一定不能成為一流的模特兒。」費琦說。

  「為什麼?」覺得自己不算難看的巖也,不服氣地問。

  「如果他的爸爸,每天都做這麼好吃的飯引誘他的話,他的身材一定很難不走樣。」

  「其實,我的苗條特餐也做得很棒喲。」想起從小學起,就開始吃自已做的菜的母親,她的身材,一直都被那些精心配製的菜餚保持地很好,巖也驕傲地說。

  「你什麼菜都會做嗎?」

  「嗯,我從小學四年級就開始洗手做羹湯了。」

  「那麼……你會做一種印度口味的蘋果咖哩飯嗎?」費琦問,這是Paul的最愛。

  「會呀,我可以做給妳吃。」巖也很認真。

  「不……不是,我不是想吃,我是想學。」

  「哦?」巖也若有所思:「那,我也可以教妳呀。」

  想起就算學會了,要做給誰吃呢?費琦突然覺得沮喪了起來。

  她抓住鞦韆的鐵鏈,一腳將自己與地面蹬開,但是她的力道不夠,鞦韆只是左右擺盪了幾下,就虛弱地停了下來。

  巖也從自己的鞦韆上跳下來,從後面抓住費琦的,用力地推了一把:「其實,我最愛吃的,就是咖哩飯。」

  「真的?」費琦說的話,因為鞦韆的上下晃蕩,忽遠忽近。

  「這是我母親做得最好的一道菜。」雖然媽媽很少做飯,但是,出自母親手中那種特殊的咖哩味道,對巖也而言,就像永恆的味道一樣,是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

  「這麼說,如果我學會了,就可以做給你吃囉。」費琦用腳將鞦韆煞住,異常興奮地看著地,不小心踢到了放在地上的化妝箱。

  「巖也,可以讓我看你的化妝箱嗎?」費琦說。

  巖也慷慨地將手上的箱子遞給她。

  那原本是一隻棗紅色的皮製化妝箱,因為年歲的關係,已經褪成了深咖啡色。

  早該換了的,但是打從巖也有記憶開始,它一直就陪在有母親在的地方,箱子裡盛裝的,不只是化妝品或美發工具而已,還有親情,還有回憶……

  「巖也,乖。」母親從棗紅色的化妝箱裡,抽出一隻扁梳,溫柔地梳著巖也小時候細密柔軟的頭髮:「媽媽是個明星,有不得已的苦衷,待會兒有個叔叔要來,他會讓媽一炮而紅的,然後,媽就有錢帶你上美國去找爸爸了。你知道嗎?美國還有很好玩的秋斯奈樂園喲,裡面有小朋友最喜歡的米老鼠和唐老鴨……聽話,等一下就喊我姊姊,知道嗎?」

  每一次,巖也總是很懂事地點頭。

  當他每一次點頭,腦中想的,其實不是美國、不是爸爸、也不是米老鼠或唐老鴨,他只想母親開心、只想母親高興、只想母親怏樂。

  其實,與母親相依了十六年的時光裡,巖也喊她做姊姊的次數,實在要比喊媽媽的次數多。直到後來母親往進了醫院,她已經完全以為,自己是巖也的姊姊而不是媽媽了。

  只要她開心,巖也其實從來不介意喊她做什麼;就像他根本也不在乎,很少出現在螢光幕上的母親,到底是不是別人眼光中的明星一樣。

  至少,在他的心中是,這就夠了。

  費琦小心翼翼地將巖也遞給她的化妝箱打開,她用眼睛四下搜索著,幾乎要整個頭探進箱子裡。

  「妳在找什麼?夾子?梳子?卷子?」巖也也好奇地湊近了自己的化妝箱。

  「奇跡。」費琦抬起頭,很認真地說:「我在尋找奇跡。」

  「奇跡?我的箱子裡,並沒有奇跡這件東西啊,吹風機倒是有一台。」巖也說完,從他的箱子裡拉出了一隻白色的迷你吹風機;就像魔術師從帽子裡拉出一隻兔子一樣。

  「我懷疑你是一個喬裝成美發師的魔術師。」寶琦說。

  「為什麼?」巖也的手上還抓著那一隻像兔子的迷你吹風機。

  「每當你打開這只箱子,從裡面拿出一點什麼後,就能創造出截然不同的風景,你讓自卑的人變得有自信,讓失意的人變得神采奕奕。那種感覺,就好像你的箱子裡裝滿的,都是能創造奇跡的魔術道具一樣。」

  「其實,如果有能力,我一直是很想成為一名心理醫生。」巖也說。

  費琦聽到「心理醫生」四個字,心裡掀起了一陣奇怪的變化。

  「後來,我發現,當一名用心的美發師,也可以像一個稱職的心理醫生一樣。」巖也將吹風機有條理地放回了箱子裡,那種心情和姿態,就像從前,每一次為母親收拾好凌亂的箱子一樣……

  棗紅色被攤啟的化妝箱,像一朵嬌媚的花!盛開在母親臥房的化妝台上。

  那天巖也一放學回家,習慣性地先探進母親的臥房。

  母親的新戲明天就要開拍了,她安靜地坐在化妝台前,從鏡中專注地看著自己,一綹一綹梳著她綢緞般的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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