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琦認得她,她是尚恩那個為了拉近愛情的距離,把在天上飛的空姐工作辭去,轉而到地上開精品店的美麗未婚妻。
她給尚恩的笑,燦爛而動人,費琦看得出來,那不是一種誰都可以給的笑容。
費琦本來是想找尚恩的,這個時候,卻裹足不前了。
「費琦。」尚恩發現了她,揮手召喚。
女孩轉過頭來看到她,燦爛的笑容僵在嘴角。
「你們聊,我正要出門。」費琦說。但是她身上穿著居家的便服,腳上趿著涼鞋,手上連一個錢包也沒拿,一副不是要出門的模樣。
「蔓菱,這是費琦,妳還記得嗎?」
蔓菱點點頭,她怎麼可能忘得了她?
「我就住在對面,有空來坐。」費琦說。
蔓菱連最後的一絲笑容都消失殆盡了:「該走的是我,我也打擾夠久了。」
「她結婚了嗎?」蔓菱走後,費琦忍不住好奇地問。
尚恩收拾著木桌上的杯盤和點心,搖搖頭。
「尚恩,你年紀也不小,也該結婚了,你不該讓她等,你會錯過幸福,你會辜負一顆真心的。」
「如果讓她等,她還有機會等到其它的好男人;如果我和她給了婚,那我才是害她錯過幸福,我才是辜負了一顆真心。」尚恩推開診所的門,讓費琦進去。
她一直以為,和一個人結婚,是再完美也不過的負責。原來,和一個人結婚,也有可能是一種傷害和辜負。
費琦隨著尚恩進屋,側身間,發現門邊的牆上多了一幀照片,那是她和Paul訂婚時,一大夥朋友的合照。照片中Paul那種似有若無,帶著一股不羈和淡漠的微笑,曾經讓她昏眩和傾倒。如今,那抹摸不奢邊際的笑,像對著她發出質疑似的訊號,叫她不知如何是好。
「尚恩,這張照片,是新掛上的嗎?上一次好像並沒有看到。」
「早就掛在那裡的,是妳沒有注意到。」
「我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這張照片的。」費琦認真地爭辯著。
「有的時候,並不是眼睛真的沒有看到;而是自己的心,故意叫眼睛視若無睹。」
「你是說,我的心故意叫自己不要看到這張照片,不要看到Paul?」費琦有一點無法接受,自己的心,竟然想蒙蔽眼睛看到的事實。
「或許,妳是在試著擺脫從前和記憶,這對妳而言,應該是一件好事。」尚恩為費琦沖咖啡,異常冷靜地說。
「不,不會的……」Paul是她曾經深愛過的人,她永遠也不會把他從生命的某個部份抹減掉。
「妳有沒有想過,如果Paul回來了,如果他現在就出現在妳的面前,難道,不會為妳帶來困擾嗎?」
「我……」費琦已經很久不曾期待Pan會出現在現實裡了,她更沒想過,如果Paul此刻出現了,她會怎麼做,她該拿巖也和自己怎麼辦?
費琦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
尚恩看出她的矛盾和衝突:「所以,妳寧願叫自己不要看見某些東西,某些人。」
費琦現在才發覺,自己竟然是一個如此無情的女人。她以為她愛Paul,也以為她愛巖也,原來,她最保護,最愛的人,是自己。
她被自己的醜惡嚇到了。
「最近很少看到妳,好嗎?」尚恩問。
費琦撫摸著相片中Paul好看的臉,恍恍惚惚地陷入自己的思緒中,並沒有聽見尚恩的話。
尚恩遞給費琦一杯咖啡:「妳的精神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因為軋戲的關係?」
觸碰到咖啡的熱度,費琦才回過神來:「嗯?你剛剛問我什麼?」
「我問妳,最近好嗎?」
「尚恩,你是不是曾經告訴我,睡眠時,是潛意識最能活躍思考的時候。所以,夢大都是自己沒注意到的深層心理表現,代表著一種很重要的訊息。
最近,我常常被同一個夢弄得很不安穩,醒過來時,往往一身冷汗,就再也睡不著了。」
尚恩喝著手中的咖啡,靠在裝飾的壁爐邊,對費琦作出願聞其詳的表情。
「這幾天,我都會夢見自己,深陷在一片藍紫交錯的氤氳湖沼裡,不停地刷洗著一面鑲著銅邊的古董鏡,每當我快刷洗乾淨的時候,就會有一條影子像污漬一般,又侵覆了上來,怎麼刷都刷不乾淨。一直到最後,鏡子裡的影子,會凝聚成一個戴著面具的人。」
尚恩專心地聽著,並沒有搭腔。
「我的潛意識裡,是不是藏著一些什麼,我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
「解夢這種東西,並沒有真正的科學根據,如果相信了,就是迷信。」尚恩不太願意說。
「我不會迷信的,最近我的心好亂,我只是好奇,想聽一聽,當做參考而已。」
「最後,鏡子裡的那個人有摘下他的面具嗎?」
「這個夢,我連續做了好幾天。一直到昨天,我為了看清鏡子裡的人,終於在夢裡,打破了那一面鏡子。」
「結果,妳看到了什麼人?是妳自己?還是妳所認識的人?」
費琦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那個人,好像……好像是Paul,又好像是巖也。」
「那,究竟是Paul,還是巖也?J尚恩的口氣有…點咄咄逼人。
費琦無助地搖頭:「因為在夢境裡,他們兩個人實在太像了,所以我真的分辨不出誰是誰。」
「是夢境裡的鏡子太模糊,讓妳看不清楚。還是,在現實生活裡,妳原本就分辨不出哪一個是巖也,哪一個是Paul?」
「不是,我把他們分得很清楚,我一直都很清楚,我一直都……」費琦的唇顫抖著,肯定的聲音越來越弱。
「妳自己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就好。我說過,解夢是沒有科學根據的。」尚恩安撫她不安的情緒。
「可是,你說,夢境裡可能也潛藏著連自己也不知道的真心。」費琦緊抓著尚恩的手臂不放。
費琦已經許久沒有與他靠得那麼近,她依附著自己的姿態和溫度,是如此地令尚恩悸動和想念。雖然他知道,費琦已經逐漸陷入懷疑和不安中,她的情緒正開始失控和脫離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