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買了那麼一大桌的咖哩幹嘛?一個人又吃不完,幸好我來了。」晚上還沒吃的斐麗,順手摸了一塊咖哩雞塞進嘴裡。
「Paul最愛吃蘋果咖哩,從前我來找他的時候,都會買一些來給他吃的。我已經很久沒有送咖哩來給他吃了。」
聽見這一桌子的咖哩原來是要給Paul吃的,斐麗感覺費琦又陷入了用想像來撫慰自己的模糊狀態裡。
「好吃嗎?」費琦的神情有」點恍惚。
斐麗故作輕鬆:「嗯、哪裡買的?」
「是我自己做的。」
「妳?」斐麗一臉狐疑。
「巖也教我的。」
「妳看妳,做了一大桌子,又不見妳吃。妳真的以為,Paul會突然從大海中奔回來,吃完妳這一桌子的蘋果咖哩?」
「我……我吃不下。」
「妳不是吃不下,而是不敢吃吧。」斐麗說。
費琦轉身不願面對斐麗,以及那一桌子的咖哩飯。
「妳以為,做一桌子Paul最愛的咖哩飯,就可以說服自己,Paul還在妳的身邊,就能抑制自己對巖也的愛。結果,這些咖哩飯,沒有把Paul喚回來,卻讓巖也的味道,在這個屋子裡不停地飄散開來。」
「不對!不對!不對!」費琦指往自己的耳朵。
斐麗將她的雙手從耳邊拔開:「那妳告訴我,什麼才是對的?」
「我愛的一直是Paul,我想的…直是他,我只能等他。」
「那巖也呢?」
「他對我那麼好,潛意識裡,我卻只最把他當做Paul的影子,這是不公平的,我沒有資格得到他的愛。」
「好,妳告訴我,妳覺得巖也哪裡像Paul?他的個性?他的喜好?他的夢想?他愛妳的方式?」
費琦努力地回想,竟找不到巖也與Paul有任何一個地方是相像的。
像是喝白開水似的,費琦一杯接著一杯、將酒精、矛盾、憂傷全部飲下。
一向不准費琦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斐麗,今天一改常態,不多囉嗉,反而拿起酒杯來,比費琦喝得還狂———
為了她三十歲依舊吹彈可破的皮膚、斐麗從來滿酒不沾的。費琦怔怔地望著棄美貌於不顧的斐麗。
「費琦,有時候,我是真的很忌妒妳。妳有一個那麼愛妳的Paul,為了討妳歡心,他帶著愛妳的心情消失在大海裡。然後,妳又遇見了巖也,當我看到他,那麼理直氣壯地,大聲說愛妳的時候,我多麼希望我愛的男人,也能這麼做。」
斐麗仰頭,又是一杯下肚:「是啊,我嫁給了一個世俗中理想的完美丈夫,他有稱頭的外表!大好的事業,包括一—段段輝煌燦爛的外遇。」
——原來斐麗一直知道少中有外遇,那麼伊蓮和少中在一起的事,她也早就知道了﹗
殘酷的事實,像一巴掌,打醒了沉溺在酒精中的費琦。
「但最妳知道嗎?我並不需要每天五星級飯店的三餐,我也不想要每逢情人佳節,都是一制一式,來自同一家花店的一百朵玫瑰花。我想要的,僅是一點小小的、純粹的浪漫,前幾天走在路上,風一起,我抱在手上的資料漫天飛揚,我用最美的姿勢蹲下,多麼期待此時能有個男人幫我拾起,一張張被風越抬越遠的紙張。多想有個人強行將我帶走,帶我離開現在的生活形態。」
「斐麗,妳還是那麼的動人,只要妳願意,很多男人都願意這麼做的。」
已經染上醉意的斐麗,狂笑著點頭,「是呀,的確是有男人抵不過我的色誘,三兩下就輕易就範了。」
斐麗的狂笑變成苦笑,「但是,妳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費琦望著斐麗哀傷的眼睛。
「如果此刻,真的有人幫我接起被捲走的紙張,我會懷疑他是不是想搶走我好不容易緊握在手上的東西﹗如果有人要強行將我帶走,我會想他是不是貪圖我的什麼……」
費琦從來沒看過斐麗如此軟弱——她將喝著悶酒的斐麗攬進懷中。
突然,一陣噁心湧上斐麗的心頭,她推開費琦奔進廁所。
吐完後﹗紅著驗的斐麗走出來,一把抓起酒杯,視醉如歸地繼續豪飲起來。
費琦奪下她的杯子:「斐麗,妳醉了,不要再喝了。」
「我醉了﹖不,我就是嫌自己大清醒——所以才要麻醉自己。」斐麗又奪回她的杯子。
「都吐成這個樣子了,還說沒醉。」
斐麗對費琦擺擺手:「這算不了什麼,已經好一陣子,我連沒喝酒也會猛吐。可能是囤積在我體內的哀怨太多。說讓它盡情發洩個夠好了。」斐麗索性抓起整個酒瓶。
「斐麗,妳該不會是……」
「是什麼?」
「……是懷孕了吧?」
「懷孕﹗怎度可能﹖妳也被我傳染,變得很會連連看啦﹗」斐麗有些搖晃。
「妳的經期都正常嗎?J寶琦不死心地追問。—
「我的經期本來就很亂、現在也只不過晚了……晚了兩個月而已。」斐麗手上的酒瓶,嘔唧一聲跌落在地。———
「都晚了兩個月了!妳還賣關子,妳太不夠朋友了吧。難怪妳會變得情緒那麼不穩定,這叫孕婦憂鬱症。哈!我真的要做乾媽了!斐麗,妳會讓我做他的乾媽吧?那,要幫孩子取什麼名字好呢﹗」費琦知道斐麗等這個孩子已經等了好久,自己便也像要為人母般地興奮起來。
斐麗望著碎落一地紛紛亂亂的酒瓶碎片,心情也跟著雜沓無序、零零落落了起來。
她彎下腰來拾碎片,卻覺得一陣軟弱和昏眩襲上心頭,那種感覺,就像傳言中,一個孕婦該有的狀態一樣。
「來,來,來,我來收拾就好啦。妳現在是有孕在身的人耶,不要給我輕舉妄動。」費琦攙扶著斐麗坐回沙發中。
斐麗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的肚子和頭,正不停地擴張,不停地膨脹著。
「以前都不見妳喝酒,現在當了孕婦,怎麼反而發起酒瘋來了?小心我向少中告狀,說妳虐待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