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西不敢置信地瞪著手中的話筒,這不是真的。潔娣的惡毒令她過於震驚而不能言語。
「你還在嗎?」那個怨恨的聲音再度響起,她用力把電話一摔,話筒在地板上彈跳。
她雙手抱膝,喉間發出深沉、戰慄的啜泣聲,試著強迫紛亂的頭腦要理智地思考,可是潔娣散發出來的毒素已深入她的血管。她怎麼可以在這樣的心情下嫁給馬修?
她在黑暗中躺了好幾個小時,腦筋痛苦地翻轉以尋求解決之道,當清晨第一道曙光潛進房內,她才恍恍惚惚地進入半睡半醒的狀態。
鬧鐘剛好在她睡了三個小時後叫醒了她,她醒後頭一直在痛。她答應母親一大早就會開車回家。昨晚露絲曾要她回去過夜,參加新娘結婚前的女友聚會,可是她實在熬不住了,所以沒去。也許她應該去的,那樣就可能不會聽到潔娣那番惡毒的話了,但這個女人不達目的是不會甘心的。
她回到家後,事情進行得似乎完全超出她的控制。婚禮預定在下午兩點舉行,11點剛過,兩名花童在母親陪同下到達,從那刻起凱西就沒有時間再思考了。
禮車抵達後,凱西走進客廳,親朋好友一連串的驚喜聲此起彼落。「親愛的,你看起來真美。」女方主婚人喬治叔叔說,母親則領著大家上車。
過了一會兒,整棟房子今天頭一次安靜了下來,凱西忘記了身上的白絲絨禮服,重重地坐在沙發上,兩眼茫然地看著她的叔叔。
「喬治叔叔,謝謝你。」她的聲音空洞、冰冷,而那正是她內心的感覺。
美發師把她的頭髮梳成一個松髻,絲緞般的髮絲中編入數以百計的小珍珠,穿衣鏡中那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益發使她感覺不真實,她冷冷地看著鏡中的美女,彷彿那是別人。她不是真實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她要趕快醒來。
這種夢般的幻覺一直持續到她踏上教堂的走道為止,她眼中只看到站在聖壇前靜止不動的高大、黝黑身影。馬修轉身時,她的世界裂成碎片,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站在他身旁,聽到他深沉宏亮的聲音,承諾愛她一輩子。這真是諷刺!她的思緒紛雜,可是她柔和的聲音在跟著牧師復誦誓詞時卻是冷靜的。
然後一切都結束了,在上帝及世人的面前,她已是他的妻子了。他彎身吻她時,彷彿已讀出使她全身冰冷的驚慌與恐懼,他的唇只輕輕地掃過她的。「嗨,韓太太。」她抬頭往上看時,潔娣的臉在她眼前晃過。「怎麼了?」她的身體搖晃起來,他拉住她,她昏眩地眨著眼睛。一定得吃些東西,感覺便會好一點,可是她怎能原諒自己剛剛犯下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呢?
馬修在巨型的餐廳裡為40位觀禮的客人準備了自助餐,香檳酒源源不斷地供應,稍後的晚宴客人預期會超過百人。「我們只要留下來一小時左右即可,」馬修平靜地說:「今晚我已經在別處訂了個房間。」
「真的?」這一次她再也無法阻止擔憂的表情在臉上出現。
他的臉因為她的表情而僵硬,他緩緩地點頭。「我想你一定想離開人群,放鬆一下。」
「是的,當然。」
八點鐘,所有的客人都已抵達,她的臉也笑酸了。她很高興能躲到馬修的臥室把新娘禮服換下來,穿上新的白色羊毛洋裝以及掛在椅背上供搭配的外套。現在這也是她的臥室了,這個想法使她的胃糾結成一團;要是他也愛她的話,一切就不同了。
九點剛過,他們就在眾人灑下的五彩碎紙及歡樂的祝福聲中離開,凱西的母親含淚緊擁著她,然後好像從此要跟她一刀兩斷似地把她推進馬修的懷裡。有一會兒,凱西好想依附在母親熟悉的懷裡,而不願和身旁的陌生人面對即將到來的夜晚。
他們駛進一家小型鄉村旅舍的停車場,路程雖短卻一路無言。現在他們已獨處,馬修似乎遙遠且憂鬱,而她更是說不出一句話來。「你想在房裡還是在餐廳用餐?」他們跨過樑柱低矮的門口,進入擁擠的酒吧,她突然覺得不能面對更多的人和喧嘩。
「我們回房間吃,可不可以?」
「當然可以。」他的手臂隨意地搭在她肩上,並朝老闆娘揮揮手。
「韓先生,你來了,」身材嬌小豐潤的老闆娘迎向他們,「餐點已準備好了。這位必定是你可愛的妻子嘍!」
「我們想要在房間用餐,方便嗎?」馬修平靜地問,老闆娘很快地點點頭。
「當然方便,這邊請。」他們跟著她穿過有蜂臘味的走道,登上窄小、彎曲的階梯,來到旅店的二樓。嬌小的老闆娘打開厚重古舊的門請他們進入,凱西驚訝地發現他們置身在一個小套房內,裡面有一個小巧的起居室,壁爐裡柴火燒得正旺,牆壁上拱形的門內看起來像是臥室。
「真漂亮。」凱西轉向馬修,很高興地用手碰觸他的手臂。他看著她羞紅的臉笑了。
「我想你會喜歡的。這層樓屬於周太太和她丈夫,可是他們偶爾會租給認識的朋友,而我們是老朋友了,周太太,不是嗎?」
「確實是的,韓先生。」
凱西儘管很緊張,還是不由得對她報以微笑。等馬修下樓拿他們的行李時,凱西漫步走進臥室,打開通向浴室的門,匆匆瞄一眼粉紅色的裝潢,然後把視線固定在臥室中央有四根柱子的大床上,巨型的花邊床罩覆蓋在薄薄的亞麻床單上,大瓶的鮮花讓溫暖的室內充滿了花香與節慶的氣氛,與侵犯她全身的緊張絲毫不搭調。
他們在壁爐前的一張小桌上用餐,雖然食物看起來很可口,但是凱西發現她只能勉強吞下幾口,好在有香檳酒使她喉間的乾澀得以紓解。她只希望接下來的幾小時能趕快結束,她怎能與羅拉以及其他的女人抗衡呢?這真是愚蠢、瘋狂,她一定是瘋了才以為能滿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