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非把電話搶過來不可。
他不肯。
我整個人已經攀在他身上扭來扭去還是搶不到。
真是見鬼了。
「電話拿來!」我凶他。
「阿母,露露在鬧我啦,不然我們回去再聊。嘿咩,現在要去上班,時間有點趕啦,她又一直有話要跟我說……」
然後電話就掛掉了。
「你就這樣把電話掛掉?」我的手指在顫抖。
「對呀,講完了。」他在我臉上親一下。「好啦,不是說上班要遲到了?快去刷牙洗臉,我去樓下拿襯衫。」
「你跟我媽說要回去南部是說真的假的?」我抓住他。
「說真的。」
「你知不知道回去會發生什麼事?」
「知道。」他又親我一下。「你爸會先揍得我半死,然後我得開流水席請全村吃三天,跟你,還有你們全家道歉。」
「你倒是知道得很清楚。」我哼著。
鄉下地方最重視的就是面子,面子重於一切,只要把阿爸的面子做起來,其它都好說話。畢竟當初結婚的時候,由於傅老太太的反對,我們只象徵性地請了幾桌親朋好友,這點老爸一直記在心上,痛了很久。
「你忍心看我掛綵請客嗎?」他裝可憐無辜的臉給我看。
「你可以不要請。」因為我突然想到,要是無緣無故辦桌還辦流水席,一定不會有人相信是補請婚宴的……
他挨揍是小事,之後的問題可大得很。
我可以想見被來自各方的鄉親父老姊妹們追問:「哎呀,真好,你們有小寶寶了對不對?一定是家裡的第一個孫子哦!怪不得請客大宴親友,呵呵呵。」
想到這種事情可能發生,我臉上就馬上爬出小丸子的黑線。
簡直是慘絕人寰。
我連老公在哪都不確定,哪來的寶寶?!
真是夠了。
「傅老太太那邊怎麼辦?你想過沒有?她不是弄了個今雨子來嗎?擺明是要你『好好為將來想一想』。」
「我是在為我的將來著想。」他坐起來,把襯衫脫下來,抓了我的外套往身上披。「動作快,你看鬧鐘,已經要八點了。」
「鈴鈴鈴。」我把手放在臉頰旁邊。「傅總,我今天要請假。」
他一身不倫不類,上身裸著穿著不合身的女性小碎花外套,下半身是皺皺的西裝褲,皮帶掉開沒繫好,一隻腳穿著襪子,另一隻腳是光溜溜的。
遲疑一下,他學我的動作。「病假?」
「不是,我要請公假。」
「我沒派你公差。」他的手放下來,直直看著我。
我把他的手移回去講電話的姿勢。「傅總,您忘了之前寄給我一封邀請函?關於Party的那個?想起來了嗎?」
「啊。」他恍然大悟。「那是今天?」
「是的,今晚六點。」我猜八成是為那今雨子小姐開的歡迎會吧。
「這跟你請公假有什麼關係?」他把我拉到他身邊坐。
「開party得要有人負責打點對吧?你忘了那個幸運人兒就是我嗎?」我拐他一肘子。
他看起來面有慚色。「對不起。」
「來不及了。」我早知道他是故意整我。
「我們一起去。」他摟住我。「我們夫妻連袂出席。」
「如果你不擔心貴府上那位傅老太太當場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話,我是沒意見啦。」我放下手,舉得好酸。
這位老太太向來縮放自如,我在結婚那天第一次開眼界,之後看到她每一次的精采演出都還是令我嘖嘖稱奇,讚歎不已。
「而且,我得負責總招待。」我給他一個下台階。
他的頭抵在我肩膀上。久久才冒出一句。「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的地方可多得很。」我推推他,這傢伙重死了。「說,你為什麼沒跟我離婚?」
「你說話的語氣可不可以溫柔一點?」他用頭撞我。
「我們要是離成了,我對你再凶你都不能抱怨,嘿嘿嘿。快說,那個老太太怎麼能容忍你做這種不乾脆的事?」
「你走之後的第一年,我沒跟她說過一句話,沒看過她一眼。」
「你當她隱形人啊!」那個老太婆八成傷心到死。
「沒錯。」
「那之後咧?」
「找你來當秘書之後,她也很明白我的態度了。」他又捏我的鼻子。
「什麼態度?」我拍掉他的手。
「ㄟ,要明講嗎?」他抓抓頭髮。
「快說!」我搔他癢。
「啊!」他奸奸一笑。「你要知道,天蠍座性情隱密,很少向人表達內心真正的想法……」
「去你的,快說!」
「哈哈哈,天蠍座不擅表達自己的心意,總是把想法藏在心裡……哈哈哈,你手走開,不要再鬧了……」
傅非朋從床上滾到地上,笑個沒完。
聽說怕癢的男人會疼老婆。我拚命在他身上戳癢穴,看著他哈哈大笑,和平日全然不同的模樣,鼻子又有點酸酸的。
傅非朋正要下樓,我想了想,把他拉回來塞進浴室。
「幹嘛?」他一臉不解。
我把他身上的外套也卸下來,掛在門後面,然後打開水龍頭,把一些女性私人物品收起來,最後把浴簾拉開。
「你去洗澡,襯衫我幫你下去拿。」
「為什麼?」
「你昨天沒洗澡,臭臭的。」
「現在才嫌臭,你的鼻子也是雷龍的嗎?」他的臉也臭臭的。
「我的是跑掉的鼻子,笨蛋。」終於有跟他曾經分開很久的感覺了,連我的小毛病都給忘光。
「啊,你會鼻塞。」他拍拍自己的額頭。
「囉嗦,去洗你的澡。」我推他一把,然後關上門。
下樓,拖鞋啪啪啪。找到他的車子,拿出從他口袋挖出來的鑰匙,打開車門,打開行李箱,挖出他存貨還有半打的襯衫,抽一件出來。關上行李箱,鎖好車子。回頭跑兩步,拖鞋啪啪啪,上樓。
打開門,他身上只圍一條浴巾,渾身濕答答地站在我房間中央。
頭髮還滴著水。
「你洗完了?」我很懷疑他是不是只沖一下就跑出來。
「你的香皂放在哪裡?裡面用完了。」他的聲音低低啞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