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獎金真的回不來啦?」我忍不住問出口。
「我的車你修不修?」他一面吃一面回我。
「可是……可是我K到的是車頭耶。車屁股的保險桿跟我有什麼關係?」
「女孩子說話要文雅點。」傅非朋看我一眼,又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總之你撞到我的車是不爭的事實。」
「那你把獎金還我,我幫你修車。」
「你會修?」
「不過是一台小破福特,修不好也壞不到哪裡去!」我說完才發現大事不妙。「當然啦,車要看人開,破車貴人開就是貴車……」轉得真是硬,硬得我的脖子都要掉下來。
他看看我,沒說話。拿過我的碗盛了半碗飯又夾了菜。
「這要幹嘛?」我瞪著那碗飯。
「一起吃。」他突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怎麼,你吃不下?」
有得吃我哪會吃不下,又不是那種愛減肥又減不下來的那種人,平常最胖了不起也才四十八公斤,吃就吃,有什麼好怕!
只是,這些菜是他愛吃的,又不是我喜歡的……
「那,我可不可以再點菜?」
「你點啊。」
「那算誰的餐費?」
「我的。」他又是一副好氣又好笑的模樣。
老實說,這種表情看起來還滿可愛的。我以前大概真的只拿他當老闆看,從來沒把他當人看——喔哦,要是被他知道,我的薪水一定會降級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跑去跟老闆娘點菜。
唉,自從聽二馬說他暗戀我之後,每一件事都跟以前不一樣了。譬如說,以前我只要管他的便當來了沒,機票的時間對不對,下午跟誰約談什麼事諸如此類,我就可以回辦公室踢掉高跟鞋泡咖啡。
仔細想想,我好像從來沒機會跟他一起吃飯。
就像現在這樣的兩個人,面對面。
感覺怪怪的,好像連不小心碰到都會讓人有一些很奇怪的聯想。至於是怎麼個奇怪法,不要問我,我說不上來。
「對了,傅總,你剛剛還沒說車子給不給我修。」我想了個話題開頭。
「你現在的打扮要我相信你能修車?」他上下打量我,眼光在我的高跟鞋上多停了三秒鐘。
我看看自己。一身紅色的套裝窄裙,同色系的鞋子,淡膚色的絲襪……看起來跟修車工好像怎麼也扯不上關係。的確是很缺乏說服力的模樣。
不過,那又怎麼樣?有志者事竟成,總之,我很懷念那筆我即將到手卻飛走的七萬四千元啊!
「我又不是現在修,下班之後再修啊!」我很不服氣。
了不起就是把保險桿接回去,那又花不了什麼功夫,其它的問題不要算到我頭上來,我才不認。除非——再給我一筆七萬四!
「你很缺錢?」傅非朋問我。
這個人是老闆當久了,所以變得口齒笨拙了嗎?哪有人這麼問的啊,尤其是在我跟他一點都不熟的情況下。再怎麼說,也該迂迴一點。
「下午聽說廖董會過來拜訪,不過沒說確切時間。」我在腦袋裡翻起行事歷。「聽說他們新成立的網站業績很不錯,才三個月就衝上排行榜哦。」
「你很需要那筆錢?」
「新來的人事部長也說想跟您約個時間談談呢,他想就一年一聘的人事方案問問您的意見。」
「是家裡有這個需要嗎?」
「對了,年終盤點又到了,行政部門最近大概都會找不到人,都去了倉庫。真是好辛苦的,唉。」
「你就是不肯告訴我,對不對?」
「大頭會議——不,董事會在本週五舉行,還是在老地方,時間也沒改。星期四那天我會再提醒您一次。」
「除了我的秘書,你什麼都不肯跟我說?」
「你要我說什麼?」
「你可以跟各個部門的同事一起吃飯聊天,唯獨我,你視而不見,連正眼看都不看一眼,分明是還在記恨!」他捉住我的手腕。
「傅總,你想得太多了。」我一點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你心裡清楚。」
「我聽不懂。」他的力氣好大,我的手怎麼也抽不回來。
「你明明就懂!」傅非朋對我低吼。「我早就知道你小心眼愛生氣,就知道你到現在都記在心裡!」
「你才小人,冠我一堆罪名!」我氣起來踢他一腳。「大不了我不當你秘書,怎麼樣!」
「你敢?」
「我當然敢。」我打掉他的手。「你以為這五年來我賺你的錢假的啊?哼,我可是有未雨綢繆好習慣的,才不像某些紈褲子弟!」
「紈褲子弟又怎樣?既不偷又不搶!」
「我看不順眼怎麼樣!」
「你憑什麼看不順眼?」
「就憑你的行事歷!」我卯起來豁出去了。「星期一喝花酒,星期二喝花酒,星期三還是花酒,星期四呢,喔,很抱歉,傅總身體微恙請病假,星期五還是喝花酒,星期六星期天,很抱歉,周休二日,行事歷不歸我管!」
「你——」
「我怎麼樣?我說的都是實話。」誰叫他要逼我,我就一古腦兒倒出來給他看我的怨氣有多深有多濃!
「阿你們兩位是吃太飽沒事做嗯?在我店裡大小聲嗯?」老闆娘拿著菜刀跑出來。「要搞清楚,在我店裡老娘最大,誰敢跟我比大聲!」
開玩笑,衝著那把刀,我才不跟她比大聲。
「老闆娘別生氣,他是我老闆啦,就是這樣不會做人啦,你要是心情好,有空有閒就好好教訓他一頓,讓他知道民間疾苦啦!」我拚命扯他後腿,順道造謠。「那個什麼電視新聞說一個便當五百還是八百有沒有?我跟你說,那個都比不上我們老闆啦!他一個便當一千塊ㄋㄟ!」
「陸露,你在亂講什麼鬼!」傅非朋發飆了,濃眉倒豎。
「你敢說你沒吃過一個一千塊的便當嗎?」我的日記裡可寫得清楚明白了,他要是敢否認,我就回去把時間地點人物統統列出來給他難看!
「有……有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我又在桌下偷踢他一腳。「既然不怎麼樣,你吼我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