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咱們不是去吃飯嗎?」
「誰要吃飯,我不過是問個方向。」輕瞥他一眼,司徒悅文哂笑一聲,又再度上馬。
「啊!」福安苦著臉看著他,主子不吃,做奴才的又怎能喊餓。
無可奈何地,他只好又上馬追了上去。
不久,司徒悅文在一條小河前再度下馬,當他看見三棵柳樹時,隨即順著一條小巷弄裡走進去,
根據他剛才打聽到的消息,三年前有戶秋姓畫師就住在這附近,於是循線找了來。
轉進巷弄中,幾戶人家出現在他眼前,其中一間似乎無人居住,有些破敗。
他走到那間屋子前站了一會,福安跟著主子也盯著屋子看。
「三公子,這裡難不成就是秋家以前住的地方?」
「應該是。」
「啊!公子,隔壁有位老婆婆,我去問問去。」福安瞥見隔壁一名老嫗拿著一張小板凳出來,正準備坐在門廊下拾菜葉,忙不迭地衝了過去。
「老婆婆,請問你在這住很久了吧?」
老嫗乍見福安,嚇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會,又瞥了一身華服的司徒悅文一眼,才點頭回道:「住了四、五十年了。你們看起來很面生,不是這裡的人吧?」
「我們是從城裡來的,想打聽一戶人家。」司徒悅文走上前,溫和有禮地朝老嫗拱手。
老嫗笑道:「你問吧,也許我會知道。」
「我想擦一戶伙姓人家,據說是個畫師——」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老嫗點頭歎了一聲。
「知道,秋祥和他媳婦繡娘嘛。他們在這住了十多年,直到三年前才搬走。」
「婆婆記得他們一家共有幾個子女嗎?」
「秋祥就生了兩個孩子,一女一男。只可惜,唯一的男丁在三年前一場意外中死了,連秋祥自己都殘了……」老嫗說得不勝曦噓。
「只有兩個孩子?沒有雙生子?」司徒悅文心裡的疑惑逐漸解開。
「沒有沒有,子若是姊姊,子蘭是弟弟,兩個人差了好多歲呢。只是……誰知道子若會是……唉!」老嫗戛然而止,又是一陣長歎。
「她怎樣?」
「你不知道,當初子若出生時曾有異象,滿室金光,本來我還想她的面相是興家旺夫之相,誰知卻是福厚大過,秋祥夫妻沒法承受。」
「婆婆,聽你之言,好似認定秋家會有這些變故,全是那個女兒的責任?」司徒悅文挑眉似是不以為然。
「我不是胡說的,子若三歲時,曾有相士看到她,鐵口直斷地說她是天上文曲星轉世,只可惜父母的八字福分大薄,無福消受啊。」
「相命之上所言,不過是無稽之談,當不得真。」他再次為秋子若反駁。
像他也曾被相七說什麼富貴雙全,只是姻緣淺薄,一世情緣僅配文星,而此文星必有胎記可辨,若是文星未轉世,他將一世孤寡。
就因為相士這麼說,所以父母在他還小時,就不斷的找尋文星轉世主人,擦了二十多年,全然無訊息,他們也就死了心,不再想什麼轉世不轉世的情緣了。
連她的親朋好友,都以這種眼光看她,更何況不認識她的人,只聽傳言,會加諸多少無謂的訕笑在她身上?
她那瘦小的肩頭上,到底扛了多少的責難與屈辱?
一想到她默然承受他人的指責,司徒悅文的心又莫名揪緊。
「公子有所不知,本來我們也是嗤之以鼻,誰知她十一歲時,她娘為救落水的她而死,三年前則是她弟弟和她爹出事,你說,這能算是無稽之談嗎?而且她在七歲學畫,畫沒多久甚至比她爹還好,這不證明相士所說確實不假?」
「七歲學畫?」司徒悅文聽到這一句時,嘴角微揚,老嫗的說法正好證實他的猜測。
果然,「秋子風」除了不喜出名外,更重要的一點是,她不能出名。
因為秋子若就是秋子風。
「婆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得到想知道的消息後,他心裡已有了決定,秋子若的才能,一定要讓大眾知道。
一個繪畫的才女,將會帶給畫壇多大的衝擊,他想看看那個景況。
「這位公子,恕我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見過他們父女?」老嫗好奇的問。
「是的。」
「他們還好嗎?自從三年前他們搬走後,就一直音訊全無,我一想到當初子若才不過十四歲,就心疼啊。」
司徒悅文在心中嗤道,心疼卻沒有伸出援手?任由她一個年輕女子,承受父親的傷、和他傷人的恨意?
老嫗人雖老,眼卻還是很利,看出司徒悅文眼中的嘲弄,老臉微赧地說:「我明白現在講這些都沒有用,但畢竟是十多年的鄰居,我是真的希望,他們父女能過得好好的。」
「會的,我會讓她不再有後顧之憂,絕對會讓她在這世上留名。」他撇唇淡笑著,眼中因有了目標而更加熠熠閃耀。
聽到門外有馬鳴和吵雜的聲音,秋子若走出屋內,才打開柴門,就看見福安正高舉手準備要敲門。
「秋姑娘,你出來的正奸,三公子和費大夫就在車內。」福安瞧見她,立刻露出微笑。
就他的觀察,這名姑娘對三公子八成有些不同,他自然得客氣點,以防將來這姑娘的身份一改,成了他的主子呢!
「他也來了?」秋子若一怔,昨天聽他言下之意,她以為他不會再來了,還因此難過了一夜,誰知他竟然會親自送費大夫過來?
「當然,我們家三公子答應姑娘的事,一定會做到。」福安咧著嘴笑,為自己的主子說好話。
「我不是懷疑三公子的信用,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送大夫過來。」秋子若連忙解釋。
「三公子對秋姑娘的事絕不輕忽,所以連請大夫這種事都親力親為,三公子這麼在乎一個人,福安還是第一回見過。」福安低聲笑。
秋子若頰上生暈,尷尬地說:「不是為我,是為家兄。」
福安望著她,表情有些怪異,還想再說些什麼時,司徒悅文已伴著一名白眉白髮的老人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