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公主體恤大家千里奔波的辛勞,特別恩准眾人在此地暫時休息,待養足精神之後再出發。」
白荷氣定神閒,適時加入弦月與王將軍之間的談話,解除王將軍的危機。
「多謝公主美意!」王將軍趕忙道謝,不願與弦月多加周旋。
「我——哼!算了!」他連多謝都說出口了,身為堂堂一名公主如果還計較,未免顯得太過小家子氣,弦月只得點點頭,怒氣沖沖的走開。
王將軍見狀,如獲特赦,大大鬆一口氣。
他知道白荷自小行走江湖,雖然只比公主大四歲,卻懂事成熟許多,她因緣際會來到宮中,名義上雖是公主的奴婢,但與公主情同姐妹,有時連國王都對她禮讓三分,因為只有她才能制住蠻橫的弦月公主。
「哦,那……」王將軍欲言又止,不敢直視頭頂冒煙的弦月,只得拚命瞄向白荷不斷發出暗示,把安撫的任務交給她。
「將軍,請放心。」
白荷極有禮貌的向王將軍彎腰行禮,她平日待人謙恭有禮,為她博得不少好人緣。
「好吧,眾人聽令,原地稍作休息,養足精神,待會兒再出發。」久經沙場的他在面對自己的部屬時,展現平日的威嚴。
「是。」
眾人雙腿一併,喊出震耳又整齊畫一的回應。
這群送親隊伍全由軍隊精英所偽裝,身負安全護送弦月公主到甲寅國成親的重責大任,壓力之大不在話下,因此,王將軍樂得做個順水人情,藉機讓大家放鬆一下心情,把麻煩的事交給白荷去處理。
「白姐!」拋開公主身份應有的行為舉止,弦月呼天搶地,無法置信她的抗議被人漠視。
「公主,有話慢慢說。」
白荷對弦月的大嗓門早習以為常,深知只有溫和的回應,才能牽制弦月暴躁的情緒。
「父王他騙我1」
弦月委屈的嘟起小嘴巴,原本孩子氣的臉孔現在看來格外惹人疼。
「是嗎?」
白荷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暗中警告自己,千萬別被她此時小可憐般的模樣欺騙,因為弦月素以「變臉」聞名。
「他說,基於我們卓元國和甲寅國人民的幸福著想。」弦月眼望高空,彷彿在背誦一段文章。
「立意良好。」她適時補充一些回應,以免弦月又埋怨沒人理她。
「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勉強答應甲寅國國王聯姻的提議,送我前去和親。」弦月滔滔不絕的陳述,銀鈴般的聲音煞是好聽。
「是啊。」
「可是,我想來想去,卻發現我被賣掉了!」弦月的眼睛愈睜愈大,音調逐漸上揚。
「賣?」
弦月的話令白荷一陣錯愕。
「沒錯,從出生到現在、此刻、當下為止,我腦袋從沒有這樣清楚過,我發覺一件慘絕人寰的事實!」她激動的握緊雙拳。
這……
「慘絕人寰?會不會說得太嚴重了?」白荷乾笑兩聲。
「我們可是最最最……親近的人耶!」
「當然、當然。」除了盡力附和,她還能說什麼話?
「他居然騙我,簡直是老不休裡的老不羞!」弦月語帶氣怒。
「老不羞?」
白荷一頭霧水。
「年紀一大把,卻不退休,就是老不休;現在居然淪落到賣女兒賺錢,簡直不知羞恥,更是老不羞。」她自有一套歪理。
「哦,老不休與老不羞。」白荷挫敗地發現,就算兩人相處再久,她依然跟不上弦月轉變話題的速度,與創造新詞彙的能力。
縱使王將軍的軍隊以紀律嚴謹著稱,但仍有一、兩個人忍不住笑出聲。
雖然白荷同樣想找個隱密的場所捧腹大笑,礙於面子問題,只得快速回以冷眼,眾人接收到那凌厲的殺氣,急忙端正站好。
「別理他們,白姐,快回答我!」在宮中的時候,弦月向來為所欲為,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看法,現在出來到宮外,她仍是我行我素。
「嗯,我想……你這是成親前的焦慮。」白荷正經八百的直視弦月。
「成親前……那是什麼?我聽都沒聽過。」弦月一頭霧水。
「就是新娘子在即將成親之前會胡思亂想,擔心這、煩惱那,很正常的現象,每個新娘子都有。」白荷邊說邊鎮定的幫弦月整理鳳冠霞帔,能夠隨機應變,臨時編出一個理由,她實在佩服自己。
「是嗎?」弦月依然存有疑惑,卻又提不出有力的反證。
「是真的,不信你問問王將軍,當初王夫人過門時,是不是也曾中途反悔?」白荷輕描淡寫.拉著王將軍一起加入戰局。
「是嗎?」
弦月的疑惑看向王將軍。
「是……是啊……」
王將軍回答得結結巴巴。
「你娶她的時候可有給銀兩?」弦月咄咄逼人,直指問題核心。
「我有付聘金……」
「所以,她是被賣給你囉!」弦月果決的下結論。
「什麼?」王將軍驚叫一聲。
「公主,你實在太多慮了。」情況未如預期進行,白荷歎了口氣。
「我只是在小心求證而已。」疑惑未解,她如何能心服?
「快坐進轎子裡,要成親的人耍性子,成何體統。」多虧她與弦月情同姐妹,稍稍板個臉孔,就能壓制住她的壞脾氣。
白荷順勢接過弦月手上繡著金色鳳凰的紅巾,端端正正的幫她蓋上。
「我受到父王欺騙,他把我賣給一個混蛋國王!」王將軍的話反倒更堅定弦月的意念,她再度扯下紅巾。
「天下父母心,王上怎麼可能如此對待公主?」白荷小心的勸著,要扶弦月坐進轎中。
「是真的,我只是兩國交易的商品,一個要買、一個便賣!」弦月甩開白荷的手,不願意乖乖坐回花轎。
「絕無此事,你是王上的掌上明珠,他萬萬不可能如此做。」白荷努力勸說。
「我現在就被賣了!」弦月怒氣愈升愈高。
「你嫁到甲寅國,將成為一國之後,榮華富貴享用不盡,天底下哪有這等好買賣呢?」白荷試著轉換角度,提出另一個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