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兩小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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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倩是學校田徑隊隊長,長得高佻美艷,上衣襯衫刻意修改得曲線畢露,及膝的黑裙,一背過教官,立即用針線縫成如網球裙一樣短,男同學們常會有意無意將眼尾掃向後。有人瞄她,楚倩總表現出非常得意,造作地撩起前額的髮絲,或甩甩頭。她這些蓄意賣弄的小動作,常惹得心原意馬,血氣方剛的男生們心癢難援。

  在季仲桓眼裡,雪茵是純潔無暇的「供品」,是只准遠觀不許褻瀆的;而楚倩則是能引誘他狩獵的獵物。是她在勾引他,這是毫無疑問的,全三年級的男生都可以作證;送到嘴裡的小天鵝豈有自動放棄的道理?

  朝會結束了,各班由班長各自帶回。雪茵被教官以空前溫和的語調短短訓斥頓之後,心情沉重地走回教室。

  她委實不記得這一天是怎麼過的,渾渾噩噩,只知道請假時導師說了很多勉勵的話,可惜一句也沒聽進去,腦海裡滿坑滿谷都是季仲桓與楚倩調笑撩撥的畫面。「明天早上八點二十分的飛機,奶奶說要你先到台北姑姑家住一晚。」放學時,雪蘭意外地到校門口等她。

  兩人牽著腳踏車,並肩走在石子路上,經過短暫的沉默,她忽爾語重心長地說:「真羨慕你,可以了無牽掛的離開這個家。」她哭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滑落。

  「姐,你……」其實她只去一個禮拜,七、八天之後就回來了呀!

  「不要回來,這裡不是人住的地方。」雪蘭聲音哽咽得近乎唁啞。「我媽媽對我都能這麼無情了,何況是你。」

  她今天的確很反常,換作別的時候,她是死也不會說出這種話的。

  也許是嬸嬸堅持要她嫁入陳家,還無所不用其極地向對方索求了一百萬的聘金,讓心高氣傲的雪蘭像赤裸裸地拖到大街上供人隨意叫價一般,徹底撕毀她的顏面,才令她怨恨陡升。

  「姐,其實嬸嬸她——」「不必作無謂的勸解,我自己的媽媽我還會不瞭解嗎?」她冷冷一笑,那笑靨比哭還難看。

  「到美國去好好唸書,千萬別步上我的後塵。」她頓了頓,又道:「那個季仲桓不是好人,他根本配不上你,犯不著為他牽腸掛肚。」

  怎麼連她也知道?

  這小鄉鎮真是保不住任何秘密。

  雪茵尷尬地笑笑。「我跟他原本就沒什麼。」

  「最好如此。」雪蘭從無名指摘下她戴了好多年的白金戒指,套上雪茵的中指。「沒結婚的女孩可以戴這一指嗎?欽,管他的,我沒什麼好送你,這個你留作紀念。」

  「姐,可是我——」如此貴重的東西,她怎能收下?

  「別婆婆媽媽的,我是很難得對別人好的喔!從我被我媽整得體無完膚以來,就只有你不怕惹禍,還敢親近我,關心我。這是我的回報,你不接受就是瞧不起我。」

  「這樣……那……謝謝你了。」雪茵自小對一干首飾珠寶便不感興趣,雪蘭的盛情相贈,令她接受得相當無可奈何。

  「這才對。唉!五點半了,快點,奶奶說你們要搭六點半的火車北上了,回去一定又要挨刮了。」雪蘭火速地跳上腳踏車,示意雪茵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繞過一畦一畦隨風擺動的稻田,夕陽餘暉像在和她們賽跑似的,她們每騎近一點,它便隕落一些,終至剩下數抹淡淡的昏黃。

  雪蘭突然在轉角的竹林邊煞車,害停車不及的雪茵險險和她追撞成一團。

  「我在前面路口等你,別聊大久。」雪蘭不悅地膘了眼不知在這兒等候了多久的季仲桓,逕自騎了開去。

  他根本無視於雪蘭的不友善,一雙大眼炯炯生光地望住雪茵。

  「聽說你要到美國去?」三年來季仲桓一直以她的守護神自居,她要到那麼遠的地方去,竟沒知會他一聲,大不可原諒了。

  「是的,明天的飛機。」雪茵據實以告,除此之外,她不曉得尚能說些什麼,遂垂下眼瞼,搓弄新戴上去的環戒。

  季仲桓的憤怒在瞥見這一幕時,升到了最高點。他撇下一操場的籃球隊員,從即將參加省聯賽的集訓中蹺頭出來找她,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殘酷的答案。

  「原來你早就有了別人。」季仲桓眉宇一揚,冷冽說道:「算我瞎了眼。」

  雪茵瞠目結舌,望著他憤然迅捷離去的身影,對他撂下的「恨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該生氣的是她,他憑什麼發脾氣?

  滿腹委屈的雪茵搗著嘴,低低地啜泣了起來。

  「為這種男人掉眼淚,根本是白費力氣。」雪蘭掏出手帕替她拭乾淚水。「勇敢一點,到了美國還有一場仗好打呢!」

  她奶奶根據經驗法則,推斷出雪茵的後母絕非善類,所以全家人都一口咬定,她這一趟美國行勢必凶多吉少。

  ★ ★ ★

  翌日,雪茵如預定時間搭上華航的班機,橫渡太平洋遠赴西半球,探望久違整整十年的父親。

  在飛機上,她沒有一絲一毫興奮的心情。昨晚臨上火車時,她還拚命祈禱,希望季仲桓能像往常一樣,不經意地出現在她眼前,跟她好好的把話說清楚。

  孰料,她的希望落空了,他不僅人沒來,連電話也沒打,徒然留一團謎霧,讓她百思不解,卻莫名其妙地痛苦得要命。

  千愁萬緒,令她不自覺地又去撥弄那枚戒指,這戒指大了些,戴在中指猶鬆鬆的,不如戴在食指上算了。但,有人這樣戴嗎?據說戴小指代表幸運,無名指意謂訂婚,中指則是象微已婚,而食指……等等……天!季仲桓該不會以為她——

  無限的懊惱撞擊她的心門,雪茵恨不得立刻跳機趕回宜蘭,找季仲桓當面說個清楚。唉!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雪茵以為只有三流的肥皂劇才時興安排這種無聊、亂沒營養的誤會情節,哪想得到季仲桓那個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臭男人也不能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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