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同樣三個字再次逸出她口中,不同的是這次除了自責外,還多了驚恐。
他流血了……
望著那涔涔流出,似乎永遠不會停止的鮮血,裴憶憶臉上毫無血色,彷彿被刺中流血的人是她。
「對不起?為什麼……」耿擎一楞,疑惑的看向她,見她滿臉抱歉,突然瞭解了。
「這是妳的?」
裴憶憶慢的不能再慢的點頭,連看都不敢看他。
耿擎恍然明白,瞧著她低垂的螓首半晌,突然爆出大笑。
對了,有繡針,怎麼可能沒有剪刀?是他疏忽了。
他在笑?他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突然其來的大笑聲,讓裴憶憶猛然抬起頭,噙著淚水的瞳眸滿是不可置信的瞅著他。
「妳真可愛。」耿擎笑著在她臉上落下一吻。
「可……愛?」他有沒有說錯?
他才被她的剪刀刺到腳,不但不生氣還說她可愛?
「妳真是太可愛了。」耿擎又重複一次,舉起手愛憐的撫撫她的臉頰。「不過,妳還是找塊布來幫我包紮吧!免得血染髒了床鋪。」
「包紮!」裴憶憶急急忙忙下床,照他的指示找到了布和一罐金創藥,仔仔細細、小心翼翼的將他腿上的傷口包好。
「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傻丫頭,」耿擎朝她額頭輕敲了下。「沒事的,不過是把小剪刀罷了。」
以往練武時,他還受過更重的傷呢!這點小傷算什麼?
「你不生氣?」裴憶憶還是忍不住問。
「傻丫頭,我看起來像生氣嗎?」耿擎掐了下她的鼻子。
坦白說,情慾濃烈時突然被打斷,他實在是火冒三丈,但一知道那把剪刀不是什麼惡作劇,而是她不小心放置的,再瞧著她臉上又心虛又心慌的表情時,他的火氣突然就消失無蹤了,甚至還覺得她的小迷糊心性實在很可愛。
裴憶憶很認真的打量他臉上的表情、溫柔的眼神、含笑的雙唇,的確任誰怎麼看都不像在生氣的模樣。
「不像。」裴憶憶誠實的回答。
「就是啊!我不生氣,還覺得妳很可愛呢!」
「真好……」裴憶憶低喃著,忍不住打了個大呵欠。
一旦確定他不生氣後,她整個人放鬆了,也覺得好睏了。這些天為了出嫁這件事,她沒一天睡好的,現在應該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困了?」
「嗯!」裴憶憶愛嬌的揉揉眼睛。
「那就睡吧!」耿擎順順她的髮絲。
反正這麼一攪和,他也暫時沒了興致,就先睡覺吧!
至於那塊染了血的布,就當作落紅的見證,給那些丫鬢們去收拾吧!
瞧了眼似乎已經熟睡的裴憶憶,耿擎搖了搖頭,沒想到自己的洞房花燭夜竟然會是以屁股上一針,小腿上一剪這種方式度過的。
「我早該想到的,」他喃喃自語,「畢竟我早知道自己娶的是怎樣一個不平凡的女子了。」
「嗯……」裴憶憶揉揉惺忪睡眼,慵懶的問,「你說什麼?」
「沒什麼。」耿擎笑了笑,將她擁緊了點,「睡吧!」
???
翌日一早。
留下依舊沉睡的小娘子,耿擎逕自起身梳洗後打算出門,但一打開門就看見王勇已經一臉焦急的等在門口。
「王爺,你醒了。」王勇匆匆迎上前,鬆了一大口氣。
「嗯!什麼事?」
「方纔宮裡傳來懿旨,太后娘娘請王爺與夫人入宮用膳,轎子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入宮用膳?」耿擎眉頭一擰,「母后又想做什麼了?」
「太后娘娘可能是想和夫人說說話。」王勇含笑回答。
「是嗎?」耿擎冷哼一聲,「母后能和她說什麼話?」
「那王爺,」王勇小心翼翼的探問,「是不是現在將夫人叫醒,好進宮面見太后娘娘?」
「不用了。」耿擎擺擺手,斥退一旁等待服侍的丫鬟。「夫人累了,讓她多睡會,我自個兒進宮就可以了。」
「但是太后娘娘……」
「嗯?」又是一個冷眼。
王勇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言。
「走吧!」耿擎一揮袖,逕自往外走去。
王勇遲疑的瞧瞧房門,搖搖頭,趕忙跟上王爺。
???
「擎兒,你來了。」
「兒臣參見母后。」耿擎跪下。
「免禮,免禮。」太后娘娘揮揮手,「都不是外人,做什麼來這一套,快點起來吧!」
「謝母后。」耿擎起身,在太后娘娘身旁坐下。
「咦?怎麼只有你一個人?我那可愛的媳婦兒呢?」
「她太累了,孩兒讓她在府裡休息,等以後有機會時再來晉見母后。」
「太累了?」太后娘娘一楞,隨即瞇起眼,曖昧的笑著,「昨夜你可把她給累壞了,是不?」
耿擎冷冷瞧她一眼,不做任何回答。
「還是這丫頭不把我這個太后看在眼裡,不想來見我?」太后娘娘佯怒,「都已經嫁做人婦了,還不知道隔天得早起服侍公婆?就算我沒和你們住在一起,她也得懂得做人媳婦的道理,自個兒進宮來見我,怎麼可以連我召見都不來?」
「是我不讓人喚她來的。」耿擎語氣平靜的解釋。
「是嗎?」太后娘娘眼角閃過一絲狡獪,「我可聽說你出門進宮時,她還沒起床呢!真是不像話,新嫁婦的頭一天竟然睡到日上三竿都還未醒?她未免太懶了!」
「娘!」耿擎聲一沉。
明知母親這一連串的話純粹挑釁,但一再聽見批評憶兒的話,他還是忍不住動怒了。
哦喔!有人要發火了。
太后娘娘挑挑眉,與一旁的王勇交換了個眼神。
這小子,只有在他要發火的時候才會用這種語調喚她娘。
看來那可愛的小媳婦在他心裡頭還挺有地位的,不只體諒她疲累,聽見批評她的話,縱使明知她這個做母后的有意挑釁,這小子還是忍不住動怒了。
嘻嘻!看來這個婚賜的有理。
說不准明年這個時候,她手裡就多了個小娃娃可以抱了。
???
直到近午,肚子一陣又一陣的催促聲才將裴憶憶從睡夢中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