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住手!」
兩聲喝止暴起,下一刻,丁湘玉發現自己被人抱在懷裡,手中長劍也被奪去。
「玉兒,」周秀娟心疼的撫著女兒傷痕纍纍的臉,淚珠一顆顆落下。「我的乖女兒,娘對不起你……」
丁湘玉僵著身子,面對這突然其來的擁抱,她不知該作何反應,眼光一飄,瞧見了那個奪下她手中長劍的人。
回視她的是邵翰笙那雙充滿體諒溫柔的眼睛。
你受苦了。
一股巨大的情緒驀然衝擊心頭,她突然覺得委屈,甚至發現自己雙眼已經不爭氣的泛起霧氣,若非此刻被人抱住,她可能已經投入他的懷抱,像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孩對著親人盡情傾訴心頭的委屈。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場眾人中她的親人就有好幾個,但她卻獨獨在這個幾乎陌生的人眼中找到安慰,甚至覺得想依靠在他的肩上?
她慌忙撇開眼,正對上丁明宗激動的雙眼,耳裡傳來他滿懷歉意的聲音。
「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彌補?你竟敢說要彌補?」
丁湘玉眼一瞇,恍若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般仰頭大笑,笑聲卻因心頭的淒楚而顯得蒼涼。
八年了!
八年來,日日夜夜的期待與傷害早讓她的心傷痕纍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去縫合,而他,這個始作俑者竟能如此淡然且坦然的說要彌補?
八年來,她日日夜夜期待著,就是再見他們一面,聽聽他對當初將女兒丟在火場裡的行為有何解釋,甚至……
甚至在她不顧承認的心底深處更有著一絲絲小小企盼……
一個溫暖,她渴望已久卻又始終不可得到的擁抱……
但瞧瞧她得到了什麼?
一對驚懼無比的眼神,以及陌生害怕甚至厭惡的對待!
這就是她的爹爹,生她,養她,卻又將她扔在火場等死的爹爹……哈哈哈……多麼可悲又可笑……
「玉兒?」
「彌補?」她止住笑,惡狠狠的瞪著遺棄她八年的父親,臉上醜陋的疤痕顯得更為猙獰。
「你拿什麼來彌補?錢?珠寶?還是你的性命?」
彌補?哼!他要拿什麼來彌補她所失去的父愛?
那連續八年夜晚被噩夢驚醒時,她淒楚喊著要爹爹,卻只能一再回想起火場裡頭也不回,棄她而去的背影……
而白天眼見其他小孩有父親疼愛的羨慕與哀傷,遭受其他小孩嘲笑卻無法得到親情的安撫,只能日復一日的看著、聽著,直到心頭漸漸變冷變硬,再不對這一切作出任何反應為止。
他又要拿什麼來彌補她臉上所留下的醜陋傷痕?
這些年來,每當她面對鏡子時,那醜陋的臉龐始終提醒著她心頭滴血的傷口,刻畫出腦海裡痛苦的回憶,她花了好大好大的心力才能讓自己的心不像外表一樣的醜陋……
這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他要拿什麼來彌補?又怎麼彌補得起?
「如果你願意放過你娘和妹妹的話,」丁明宗平靜的看著她。「就算要我的命也無妨。」
又是丁湘文!
說來說去,為的還是丁湘文!
從暴露身份到現在,他心裡想的,嘴裡說的,全都是丁湘文那個臭女人!說什麼彌補,什麼對不起她,全都是屁話!
她還以為……還以為在他心中終於有了她的存在,哪怕只是一點點小小的存在也好,沒想到……
丁湘玉咬牙切齒瞪著始終躲在爹爹身後的丁湘文,恨意更濃了。
沒想到,不管在八年前的火場,還是八年後的現在,他的心中始終只有一個女兒存在,而那個人——
不是她!
「玉兒……」
「好,我可以不殺她。」她出乎意外的乾脆答應,嘴角卻噙著一抹詭譎的笑容。
「真的?」丁明宗喜出望外,「那你要爹做什麼就算是十個、百個要求,爹絕對會答應。」
「我只有一個要求。」丁湘玉語氣益發淡漠,但相對的她臉上那抹笑意卻越來越濃。
「什麼要求?」
「劃花她的臉!」劍尖一指,她冷冷看著丁湘文。「不!」丁明宗不想也不想地衝上前去,擋在兩個女兒中間。
「爹求你,放過你妹妹吧,如果你真的想劃,就劃我的臉吧!這一切都是爹的錯。」
「你……」她瞪著父親,冰冷神情看似不曾鬆動,眼眸深處卻儘是悲哀。
妹妹!妹妹!又是妹妹!
在他這個父親心裡,究竟有沒有她這個女兒的存在?
她恨!她恨!她好恨好恨啊!
恨他們當初為什麼要生下她們姐妹倆?
恨他選擇了妹妹,卻遺棄了她!
但最恨的卻是她自己——
為什麼到了這樣的地步,她還看不透?心頭還存有一絲絲期望?
「算了。」她撤開劍,努力讓語氣維持冷淡,但持劍的手卻微微顫抖。
還期待什麼?早在八年前被留在火場中時,她就該死了這條心!又何需來此一趟,多傷一次心?
但躲藏在她心頭八年的小女孩卻不肯輕易死心,夜夜啜泣著要爹娘……
夜夜哭喊著同樣一句話——「為什麼?為什麼爹爹不要她?為什麼?」
明明同樣是爹爹的女兒啊,明明有著同樣的面容啊,為什麼爹爹卻在生死關頭選擇了妹妹,丟下了她,任由她自生自滅?
為什麼啊……
「玉兒……」丁明宗看著女兒,開口欲言,卻被她不耐的揮手打斷了。
「既然如此,那好,我要嫁給邵翰笙!」她看著丁湘文,一字一句的說。
說這話純粹只是想看丁湘文痛苦的表情,只是想讓她嘗嘗心上人結婚,新娘卻不是她的痛苦,其實她壓根無意嫁給任何人。
就算她真的想嫁人,頂著這麼一張醜陋無比的臉,有誰會想娶她呢?
「你……」丁明宗瞪大眼,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聽見這樣的話。「你……要嫁給邵公子?」這是什麼條件?
對她出人意外的話,邵翰笙挑了挑眉,倒沒說話,不過眼神中隱約出現趣味。
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竟然這麼快就找到談判的籌碼,雖然那籌碼是他自己,但倒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