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就是「緣分」的話,那她也只有靜觀其變的分;既然齊家對她來說和其他所有異性沒什麼兩樣,要等到他對她近乎無情的「獨立自主」感到厭煩,也不會是太久的事。
這樣想讓林詩皓自在許多,也能坦然地面對齊家。只要忽略掉心裡某個角落的抗議、失望和歎息,一切都會顯得非常完美。
「我很好奇。」林詩皓看著齊家熟練地把洋蔥切碎,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幫他做點事。
「好奇什麼?」齊家閉一下眼緩和那股酸澀的刺痛。
「可以告訴我你今年幾歲嗎?」他有時候多話得像剛出社會的小毛頭,有時候指揮若定像個長者,放電調情的熟練又像標準雄性動物的壯年期……偏偏又有那張勞勃瑞福式的臉孔,教人永遠猜不准。
「三十二歲,怎麼樣?你猜對了嗎?」齊家手上忙著,嘴裡還能開她玩笑。
林詩皓只能呵呵乾笑兩聲;總不能把她那些「推論」說出來給他聽吧?
「你在美國哪裡學的做菜?」林詩皓看他切完洋蔥改切蘑菇,游刃有餘的樣子,不像是需要幫忙。
「加州,所以學了一手的大雜燴。」誰都知道加州是美國最大的移民集散地,種族大熔爐。
「你現在做的是什麼菜?」除了爐上燉著的羅宋湯,林詩皓還看不出齊家手上在搞什麼名堂。
「羅宋湯、烤牛排、洋芋沙拉加冰淇淋,你覺得是哪種菜?」齊家抓了切好的胡蘿蔔放進湯鍋攪拌了一下,偷個空笑著看她。
「很典型的美式家常菜。」林詩皓看他又回頭起了個鍋,開始爆香碎洋蔥丁。「我一直以為加州菜會有點日本風、中國風什麼的。」
「沒錯啊,不過那得花長一點時間,下次找個週末我再露一手。」三兩句話又讓他定了個約會。「今天這一頓,以簡單美味為最高原則。」
林詩皓故意忽略齊家話裡的「下次」,只是著迷地看著他近乎專業的烹調動作。平底鍋上下晃動中精準地接下鍋中翻動的所有材料,停留的空檔就看他兩隻手從容不迫地加進紅酒、醋、檸檬汁、糖、鹽、胡椒……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調味料,包括她看過的和她沒看過的。林詩皓眼花撩亂地認為他一定不只有兩隻手,不過仔細想想,像這麼修長、有力又靈巧的手,兩隻應該夠了。
林詩皓注視著齊家一隻手關掉爐火,另一隻手握著柄舉起平底鍋,將濃稠的醬汁倒進一個有個凸嘴的容器,然後在水槽邊的抹布上擦了擦手。
「都準備得差不多,再幾分鐘就可以開飯了。」
齊家的話在她頭頂響起,林詩皓慢慢地抬起頭,把視線調高到他的臉,花了幾秒鐘,她的知覺才回到現場。齊家已經又回過身去熄掉另一邊的爐火,端起湯鍋,顯然是打算往餐桌的方向走。
林詩皓匆匆跳下高腳椅,湊到已經把湯擺上桌的齊家身邊,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兩副西餐餐具。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你幫我把冰箱裡的洋芋沙拉端上餐桌好了,我去看看烤箱裡的牛排好了沒有。」
林詩皓跟在齊家的後頭進廚房,打開冰箱找尋齊家所說的洋芋沙拉。那並不是很難找,裝在一個小木盒的沙拉拌著馬鈴薯泥、蔬菜末和水煮蛋,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林詩皓意識到自己的肚子已經在咕嚕咕嚕叫了。
她把沙拉端出來,用屁股關上冰箱門。最近她常會失神,林詩皓懊惱地想著,修正,是在齊家身邊的時候,她很容易進入「忘我」的境界,這在她身上是史無前例的經驗。不管是求學或是工作,在她來說都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所以林詩皓並不是很明白「失神」的原因究竟是什麼,而她只是看著齊家,甚至只是看著他的手。
「在想什麼?」
齊家手上端著兩盤牛排和一瓶紅酒,越過動作慢吞吞的林詩皓,順便在她頰上偷了個吻,才把手上的東西在桌上排好,也接下林詩皓拿了半天的沙拉放好。
猶自沉浸在思緒中的林詩皓,完全沒想到要追究剛被偷到的那個吻。
「你有過發呆的經驗嗎?」她沒頭沒腦地問了個問題。
「有啊。」齊家坐下來,開始在兩個人的湯碗裡加湯。
「什麼時候?」林詩皓接下他遞過來的湯。
「不一定吧,大半是一個人無聊的時候。」齊家舀了一大匙沙拉,放進林詩皓的盤子裡。
「對呀,我本來也是。」林詩皓咕噥著,決定以後得提醒自己,有別人在場的時候要專心一點。
「好啦。」齊家塞回紅酒的瓶蓋。「如果你沒有什麼宗教信仰的儀式……」他抬起眉詢問似的看看她,見林詩皓搖搖頭才繼續。「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動啦!」
林詩皓回他一個笑,迫不及待地動起刀叉,切下一塊淋了齊家剛剛親自調的醬汁的厚牛排送進嘴裡。
「怎麼樣?」齊家還沒動刀叉,緊張又期待地等著她的評語。
「嗯!」林詩皓滿足地咀嚼著。「七分熟的牛肉不太生也不會太老,鮮美的肉質配上又白又濃的微辣醬汁,好吃!」用餐巾擦了擦嘴,林詩皓慢條斯理地開口。「我們打個商量好不好?」
「什麼?」齊家的聲音依然緊繃。
「我用三個小時的免費律師協商,和你交換你特製牛排醬的配方。」
「不行。」齊家笑開了嘴,拿起刀叉準備開始吃晚餐。
「考慮一下嘛,我的鐘點費很高的耶!」現在換林詩皓滿臉的期待了。
「不行。」齊家還是堅決地搖搖頭。「齊氏獨家蘑菇醬,恕不外傳。」
「噢!」林詩皓有點失望地聳聳肩,回頭繼續進攻她的牛排。
「你怎麼會突然問我發呆的問題?」安靜了好一會兒後,齊家率先開始話題。
「呃……」林詩皓一口牛肉卡在喉嚨,趕緊喝口紅酒衝下胃去。「我……有個朋友有這方面的困擾。」心虛地撒了個小謊;總不能承認精明能幹的大律師放個假就成了發呆渙散專家了吧?反正她自己會多注意,不會再犯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