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企業首腦的過程什麼時候變這麼簡單?連總裁室秘書都省了通報,直接示意她進辦公室時,她很不習慣地想著。
「要見我一面比見你還難耶!好像我比你這億萬富翁身價還高似的……」林詩皓邊跨進百坪的總裁室,邊把她剛才的想法說出來。
「為了恭迎你這個大人物,總裁當然得靠邊站,先排除障礙讓你暢行無阻嘍。」丁鴻鈞從他埋首的卷宗裡抬起頭來,笑看他這個親近而且唯一的「小妹」。
丁鴻鈞沒有妹妹,個性和背景使然,真正能交心的朋友也少之又少,林詩皓和他相識多年,交情卻沒有隨著時空移轉而變質,「投緣」是一部分原因,真正讓丁鴻鈞肯深交這個朋友,是因為她真的對他無所求,完全沒有任何企圖。
林詩皓是他所見過活得最「自我」的人。
不是沒動過追求她的念頭,但是想想又算了;誰會願意找一塊比自己還硬的石頭來砸自己?別傻了!
「好啊,現在大人物到了,你是不是該起來行禮歡迎什麼的?」林詩皓大剌剌地靠坐上辦公桌。
「給你點顏色,就開起染坊來了啊?」丁鴻鈞繞過辦公桌,懲罰似的拍拍林詩皓的頭。「乖乖談正事,先看看這份資料。」他把原先自己正在看的卷宗遞給她。
林詩皓摸著頭瞪了大哥一眼,才將檔案翻開約略瀏覽一遍,不到三分鐘便合上卷宗。
「這塊地不錯,好山好水,房子蓋好記得替我留一戶。」
「就這樣?」手插在口袋裡的丁鴻鈞停止踱步,滿眼錯愕地望著她。「你對裡頭的土地持有人資料沒有任何意見?」
「很難纏啊,我知道。」林詩皓跳下辦公桌,往另一邊的吧檯晃過去。「可是對你來說都算不上什麼問題,不是嗎?」
她打開吧檯下的冰箱挑了罐海尼根;既然主人煩得忘了禮貌,她倒是不介意自己動手。
「是沒錯啦……」丁鴻鈞悶悶地吐出幾個字,絲毫不察他正在自打嘴巴,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了,我不找你麻煩了。」嚴肅冷硬的丁總裁破天荒地表現得像個心事重重的少年,代表事情真的嚴重嘍!「這種屬下早該擺平的案子會一路提報到大龍頭的,我猜是那個……稱作徐太太的地主吧?」林詩皓大膽地假設著。
「你怎麼知道?」原本背對她的丁鴻鈞一下轉過身來。
「直覺。」林詩皓聳聳肩,灌下一口啤酒。
檔案裡列出的是「丁氏建設」新近收購的一筆土地,緊鄰捷運站,背山向海,還環繞著一條尚未動工的快速道路,可以想見未來的「錢景」不可限量。「丁氏」早在兩年前就著手購進大片林地,到今年初,林地正式變更為建築用地後,就只剩零星的小塊土地分屬於不同的所有人,也就是檔案裡的幾個經過調查的背景資料。
「擁地自重」是這些一夕之間成暴發戶的土財主多半會有的現象。雖然只是幾小塊不起眼的畸零地,仗恃著大財團規劃土地完整的必要性,他們也能獅子大開口地要求完全不合理的代價。
以「丁氏」老道的經驗,處理這種Case早是司空見慣,手法各有巧妙,但絕對合法就是了;林詩皓約略知道內容,但這是商場上的事,她還不至於天真到想干涉其中的合理性什麼的。這一次丁鴻鈞請動她,自然要解決的也不是這類「願打願挨」的事例。
「徐太太」是個寡婦,丈夫過世一年多,她和婆婆、兒子住在台北市,那塊剛變更的高價林地,她只佔了四、五十坪的份量。
不要錢、不要房子,也不要土地交換,這個徐太太就是不肯讓出這塊土地。
如果說這個土地開發案會讓丁鴻鈞有什麼困擾,那一定就是這一樁了。
「她叫史佳。」丁鴻鈞望出他辦公室的大玻璃窗,視線卻明顯地不在那一大片藍天白雲上。「土地是她死去的丈夫留下來的,面積不大,但是即使是合理價格都是筆不小的數目,何況我們提出的條件是在三倍以上。」
「你有的是方法處理這種情況嘛。」林詩皓仍是懶懶散散地送入一口啤酒。
「但是我就是不想動用其中任何一個方法。」丁鴻鈞銳利地瞥過一眼。
「真的假的?」林詩皓開始笑。「我以為「惻隱之心」早八百年前就從你的字典除名了咧!」愈笑愈大聲。
丁鴻鈞轉過身瞪住笑不可遏的林詩皓,依舊面無表情,眼中卻有一絲掩不住的困窘。「我是找你來幫我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來嘲笑我的!」
「嗯……哼……好啦!」林詩皓奮力地壓住笑聲。「你和這位徐太太見過面沒有?」
「看過人。當面交談,還沒有。」
「知道她不肯賣地的原因嗎?」
「她堅持不和交涉的人員坐下來好好談,我們根本問都沒機會問。」
「那你為什麼不自己去見見她,瞭解一下這塊地對她究竟有什麼特殊意義?」
「我?」
「沒錯。」林詩皓瞄準牆角的垃圾桶,手腕一使勁──空罐立即命中。「與其讓這個案子進入司法程序,讓我用法律知識取巧,還不如由你出面,用人性化的方式解決。」
「是嗎?」
「當然是了,老哥。」林詩皓過去拍拍他的肩。「今天你找我來,其實要處理的不是法律糾紛,而是你的感情問題。」
第五章
坐丁鴻鈞的車回到家的時候,林詩皓瞄了一眼腕表,發現時間已經接近午夜了。
給了他一些中肯意見,林詩皓也照例A了他一頓和她的「咨詢費」等值的「好料」,兩人殺到金山享受生猛活跳的海鮮大餐,聊了聊好一陣子沒交換的兄妹近況,磨磨蹭蹭下來,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聽我的話,自己去找她,把整件事的始末弄清楚。」林詩皓下了車,臨進門前還不忘老哥的「煩惱」,隔著車身對他諄諄教誨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