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麻煩您不吝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想到另一端的嘻皮笑臉,林詩皓只有咬牙切齒的反應。
「齊家失戀了啦!」回答的人還是笑嘻嘻的。
「喂!孟先生,」她的聲音明顯地危險了起來。「我跟你說認真的!」
「我沒跟你開玩笑啊!」孟桓清清喉嚨,聲音也跟著嚴肅了起來。「齊家開始天天到店裡來喝酒,第一句說的就是這句「我失戀了」。你真的把他給甩啦?」
「這不重要。告訴我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三天吧……沒錯,他來灌了三個晚上的酒了。」他挺識相地沒再多問。
「然後呢?」
「他也不太講話,來了就是拚命喝酒。是Sabrina先注意到,要我去問問。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會反問我一堆奇奇怪怪的東西。」
「他問你什麼?」
「幸福到底是什麼?它存在嗎?還有……什麼……兩個人究竟為什麼要在一起……他講了一些什麼化學反應、生理結構、現實環境的交互作用……一大堆我聽不懂的術語……還有一些哲學課本上的問題,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念什麼……」孟桓很用力地想拼湊出齊家的語言,結果還是徒勞無功。「你聽得懂嗎?」
「大概能懂吧。」林詩皓已經移坐在齊家的身側,眼前正對著他的睡顏,唇角禁不住往上勾。「他還有沒有說什麼其它的?」
「沒有啦。他人一來就坐下來喝,到打烊我就叫計程車送他回去,然後第二個晚上又出現在店門口,從滿身疲憊喝到爛醉如泥。」
「什麼話都不說?」
「除非我去問他。」
「那今天是怎麼回事?」PUB的打烊時間還沒到吧。
「他今天喝到一半,突然站起來自己走了。」
沒什麼意義,可林詩皓聽著就是有股想笑的衝動。
「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在店門口攔住他,他說他累了,要回家休息。」
「你就讓他自己走?」
「他看起來清醒得很啊!」林詩皓幾乎能看到孟桓拿著話筒聳聳肩的模樣。「而且的確是挺需要休息的樣子……他走了好一會兒,我才覺得怪怪的。」
「你反應還真是快啊!」反諷句。
「多謝稱讚!」孟桓的臉皮是鋼彈打不破的。「總之,他現在人是好好的在你身邊啦!」
「嗯,沒錯。」
「讓他多睡一點吧,他看起來真的是累壞了。」
「我知道……」齊家翻了個身,幾綹散亂的頭髮蓋住眼睛,林詩皓伸手去撥開,手指沿著他臉部的線條往下劃……「他的心,現在一定是很累很累了。」
肌膚的觸感很柔軟,就和她此時此刻的心境一樣。
「什麼?」孟桓沒聽懂。
「沒……我說我會好好照顧他的。」
不只是一句交代;這是林詩皓許給自己的承諾。
「那就好,我還有事要忙,先Bye了。」
「Bye。」
林詩皓收了線,輕輕放下手上的行動電話。
另一隻手,仍是柔柔地撥弄著齊家的頭髮。
「你叫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我並不是很懂感情這種事,你知道的。認識到現在一個月,你做過讓我高興、讓我大笑、讓我感動或者讓我難過、生氣的事,這就是所謂的感情了嗎?我以為兩個人的相處,應該不只是這樣的吧?」
可惜,昏睡中的齊家不能給她答案。
林詩皓歎口氣站起身。讓他在這兒休息一晚應該不成問題;至於其它的事,也得等他清醒了才能解決。
進房去弄了床薄被替他蓋上──就讓這麼大一隻的雄性動物在沙發上屈就一晚了。雖然空間不夠大,但是領教過搬動重物的苦頭,林詩皓覺得讓自己多活幾年,可能比讓齊家睡得舒服重要一點吧。
「想想這樣也挺好玩的。」她邊動手替他脫掉鞋子,邊絮絮叨叨地念著。「以前總是你在問我餓不餓啊?冷不冷?有沒有空?需不需要什麼?」鞋子脫完,林詩皓轉而攻擊齊家勒在脖子上的裝飾品。「有時候聽著聽著,我都覺得好煩,你這個男人怎麼那麼無聊?」
領帶解了;西裝外套壓了會皺,也順手脫了吧。
「一直到聽久了、聽習慣了,懂了你的心,慢慢也會開始有那種為你做些什麼事的渴望。」頗為艱難地替他扯下左袖,換邊。「也漸漸體會到,在你身邊卻照顧不到你的那種懊惱;好像也有點知道,為什麼總有一些男人會被我的獨立性弄得氣急敗壞……你知道嗎?別想歪,這是我第一次幫你脫衣服耶!」
啊!大功告成!外套穩穩地掛在林詩皓手上。她的上身還維持著最方便替齊家脫外套的姿勢──將他端端正正、完完全全地摟在懷裡。
「借我靠一下……」林詩皓把頭放上他的肩,調到最舒服的位置。「你好幾天沒抱我了。」反正他聽不到,耍一下孩子氣沒關係。
啊!真好!林詩皓舒服地歎了口氣。
「我竟然會因為做到了這麼小女人的事而滿足,要是讓我辦公室那些同事知道,一定全都從椅子上掉下來。」她不自覺地在齊家肩上喃喃自語了起來。
酒味很醺,但是他的懷抱更誘人;林詩皓又往裡頭縮進去一點。「這兩天我好想你哦!」她在他懷裡磨蹭著。「好想好想你……」
允許自己這小小的、一時半刻的沉淪、放縱……
「我也是……」
聲音很小,但是很清楚,很堅定。
瞬間,林詩皓從頭髮到腳趾,僵住。
也才察覺到,不知什麼時候環住她腰身的一雙鐵臂,以及失去了許久的、她承載著的重量。
林詩皓迅速抬起頭,身子往後退,脫離幾秒鐘前還耳語溫存的懷抱。
望進帶著血絲但仍顯清明的雙眼。
他開口說話了。
「我……想吐……」
這一句,比剛才那一句更是簡潔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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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典型的過量飲酒反應。林詩皓看著齊家佔住她家馬桶「嘔心瀝血」地發洩完、刷過牙、漱過口,步履有些不穩地踏出浴室,接下她遞過來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