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你這麼早就出國,我以為你很洋化哩。」
「拜託,我連王菲結婚生女都知道。」
「可是她生完女兒胖了好多。」
「不會啊,我還是喜歡她,有個性,又有才華。」
「我不喜歡她,太跩了。」
「她有本錢跩啊!」
「你不是中國人嗎?『謙虛』兩字你懂不懂?」
「謙虛是種美德,但是有些時候是沒有必要的累贅,白白浪費表現的機會,只會默默做白工。並不是埋頭苦幹就能成功、就能出人頭地;真正的才能還是需要外界肯定。」丁鴻開一口氣說了一堆話。
「或許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我還是有我的想法。談談你在法國的生活吧,我還沒認識哪個住在巴黎還迷王菲的人,你是第一個。」希亞換了個話題,同時CD也換了一張,這回竟是台語歌「海海人生」。
希亞驚愕地睜大雙眼看著他。
「不要這麼驚訝嘛!」丁鴻開微笑道,「我不但是中國人,還是台灣人呀!我在法國的生活,其實和每個人都差不多,工作是重點,不工作的時候聽聽國語歌、台語歌、音樂劇,就你聽到的這些。」
「那我待會兒是不是還會聽到電影歌曲、古典音樂什麼的?」真可謂「音樂反映人生」啊!
「聰明。」
「那該有一首情歌囉?」希亞沒多問他為什麼講了一堆,卻對他的工作隻字不提。
「那個啊。」丁鴻開又笑了,「多多少少有一點。」
「這會兒你又懂得謙虛啦?」希亞打趣道。
「我和你們一樣也要談戀愛啊。別光談我,你呢?不替人做復健的時候,你做什麼?」
「玩哪!」
「玩?這麼愜意。」
「沒錯。玩玩音樂、玩玩電影、玩玩表演──」
「也玩玩愛情?」丁鴻開替她接了下去。
「對。」希亞點點頭,「玩玩愛情。」
「你很遊戲人間喔!希亞。」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叫她的名字,沒想到這麼自然。
希亞聳聳肩,「隨緣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定下來?」咦,這好像不關他的事喔。丁鴻開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現在談這個好像還太早,或許緣分還沒到吧。」希亞倒不是很介意。「這是哪部電影的配樂?好熟悉的感覺。」
「再聽聽看,你一定看過。」
「這麼確定。」希亞咕噥地看看他,再側耳仔細聽著流瀉在室內的樂聲。半晌,她猛地叫道:「理性與感性!」
「正確答案。」
「李安在法國風評怎麼樣?」
「還不錯,很有深度和幽默感的導演。」
「嗯,我也這麼覺得,只是有時候他的作品敘事性太強,缺乏高潮,容易流於沉悶……」
☆☆☆
希亞是被陽光給刺醒的,客廳牆上的時針和分針正好朝上疊合在垂直的位置;沒有錯,那真的是一根時針、一根分針和一根秒針直接釘在牆上,沒有鐘面的時鐘。
睡這麼晚,希亞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意外。昨天和丁鴻開聊到幾點?四點還是五點?反正那時候天色已經泛白。希亞還記得她聽的最後一首歌是放了四遍的日文歌「Love Love Love」──丁鴻開的情歌,他說他會講一點點日文。
他還會說德文和俄文,他說他不擅烹飪,但是會好幾道希亞只在五星級飯店嘗過的法國菜、他說他喜歡Giorgio Armani和Christian Dior;他說巴黎四處都是狗屎,他說他看不懂盧貝松的電影,他說最想去迪士尼樂園……
反正他說了一大堆,她也一樣,說得不會比他少。
希亞還記得一件很好玩的事,丁鴻開很靦腆地開口問:「呃……我知道這樣問很老套……但是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面?」
「對。」希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在哪裡?」丁鴻開滿懷希望地問。
希亞告訴他這該是男孩子記住的事。
米蘭?紐約?香港?東京?他每隔幾分鐘就會猜一次。
錯!錯!錯!真是錯到太平洋去了,其中有些地方她甚至還沒去過呢。
希亞伸個懶腰從沙發上坐起來,身上蓋的薄毯掉到地上去了,不用說也知道是誰替她蓋上的。
希亞彎下腰撿起毯子,再伸個懶腰,隨即走進浴室刷牙、洗臉去了。
☆☆☆
丁鴻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酒吧裡。
大白天的,酒吧也還沒開門營業,不過店主是丁鴻開的朋友,給了他自由出入的特權。他有時候會來這兒坐坐,但是大部分的時候,他是來補充酒精的。
不過今天擺在丁鴻開面前的,是杯沒有酒精成分的檸檬水。
他是刻意保持清醒,因為大腦得空下來釐清亂七八糟的思維。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坐靠在沙發上,而希亞倚著他的肩膀睡得正熟。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雖然睡姿稱不上舒適,但卻是長久以來睡得最好的一次。
他沒有吵醒希亞,找了條薄毯子替她蓋上,就輕手輕腳地出門了──有點像是落荒而逃。
逃什麼?他也不知道,只曉得和希亞在一起的感覺太好,好得讓他害怕,讓他得出來透透氣,將事情想清楚。
她是個復健師耶!是那種在世界上他除了蟑螂以外最討厭的動物耶!
可是希亞這個人好有意思,和她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不知不覺地會有好多話要說──那些他從來沒想過要和別人分享的想法和見聞──這種情讓他得加倍小心,不讓一些涉及他自身問題的話脫口而出。
她喜歡音樂、喜歡電影、喜歡美食,她也喜歡旅行,她去過阿拉斯加、非洲和中東,也去過他最想去的迪士尼樂園,不過她說她最喜歡的還是睡覺。她覺得人生苦短,每個人都該及時行樂,不過她強調自己不是享樂主義者。
而他該死的欣賞極了;欣賞她說的話、她發亮的眼睛、她一些帥帥的小動作……他欣賞她的全部!
該死!
「想什麼?」酒吧的老闆兼酒保、也是丁鴻開的高中同學葛靖,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身邊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