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鴻開!丁鴻開!」希亞邊叫邊伸手去搖他,希望能把他搖醒。
「我不是存心害你們,我不是!」丁鴻開突然從喉間嘶喊出這一句,但仍舊沒有清醒的跡象。
希亞乾脆爬上床,整個人蹲坐在丁鴻開身上,兩手用力扶住他的雙肩,猛搖一下並大喊:「丁鴻開!」
床上的人倏地睜開眼睛,面對面地與她相視。
☆☆☆
希亞端著水、拿著毛巾,回到丁鴻開的房間時,他已經從床上坐起來了。
慘白的臉、空洞的眼神、緊抿的雙唇,這情景希亞並不陌生,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就能和記憶中另一幅完全相仿的畫面結合在一起。
在她剛來的第二天,偶然看見丁鴻開像見鬼了似的樣子之後,希亞一直沒有機會問他究竟怎麼了,丁鴻開更是閉口不談,在那之後也不再有同樣情況出現,直到現在。
希亞無聲地將水和毛巾遞到丁鴻開面前,他一語不發地接下,仍舊沉侵在自己的思緒中。
有一個月不再經歷如此折磨,面對安姬和洛克這一次的造訪,丁鴻開意外地發現,他竟然開始有勇氣與他們對抗,而不是認命地任其凌虐,認為自己罪有應得。
一定要用這麼沉重的懲罰來補償一個無心的錯誤嗎?
這是希亞說過的話,也是這一個月來他一直反覆思考的一句話。
從小到大,他很少做過什麼錯事,車禍之後,他一直逃不開深重的譴責和愧疚,他們成了他心理上無止境的負擔。
而他甚至沒有想過自己是否罪該至此。
深思過後,丁鴻開試著開始尋回原來的自己,試著將縈繞在心中的愧疚暫時拋開,做些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找回他失去很久、一種叫作「快樂」的東西。
他正經歷著車禍以來心理上最輕鬆與最踏實的一段時間,而他更感到高興的是,從希亞眼中他看到了無言的讚許與支持。
而今晚會再遇上他們,他也早有預感──在他今天大膽做了某些突破之後,丁鴻開心裡有數,他遲早得面對他們的。
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更沒有想到的是,這一次他並沒有經歷完整個痛苦的過程,在某個知覺的空隙,他抓住了希亞呼喚他的聲音,然後一切便提前結束了。
丁鴻開從未想過,如此的切身之痛,可以經由旁人幫助而解除。
「他們又回來了,是不是?」希亞將她所知的事情串聯在一起,做了這樣的大膽假設。
「嗯。」丁鴻開出了聲音才發現來不及了,連忙抬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希亞,試著解釋道:「呃,我是說……我又作噩夢了……呃,不是……是天氣太熱,我睡得不好……呃,也不是……」他說得結結巴巴又語無倫次。
「別再扯了,阿開。」希亞笑著搖搖頭,「你可以選擇保持沉默,也可以編個謊騙我說沒事,當然我沒那麼好騙。或是,」她一雙清澈的眸子牢牢地鎖住他欲閃避的眼神,「你把他們的一切告訴我,讓我試試看能不能想法子來對付他們。」
「沒有用的。」丁鴻開無可奈何地搖頭,粗啞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絕望,「他們已經深植在我心中,時時刻刻提醒著我犯的錯誤。要消滅他們,除非我死!」
「至少讓我為你分擔,」希亞的臉上寫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與真摯,「好嗎?阿開,至少讓我為你分擔一些痛苦。」
「為什麼?」丁鴻開著實不解,即使是為了復健,她也沒有必要這麼做啊。
「呃,我也不曉得。」希亞有些難為情地聳聳肩,「我就是沒辦法看你一個人這樣痛苦下去,你應該是屬於陽光、屬於歡笑和樂天的人。看你現在這樣,我……我很難受。」她不好意思說出來的那個形容詞,叫「心疼」。
丁鴻開突然伸出手,將希亞臉上的一小綹鬈發塞回耳後,接著手指沿著她的臉頰、頸項、鎖骨,慢慢下滑。
希亞愣在原地動也不動,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只能用眼睛的餘光跟著他的手指。
「希亞……」丁鴻開帶著電流的手指在引起她的身體一陣酥麻後,他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富有磁性的聲音輕喚著她的名。
希亞迷惑的眼望進他深不見底的黑瞳中,整個人像是淺酌後的微醺,卻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望著那雙專注的黑眸一點一點地向她靠近,她的心臟以跑百米的速度跳著。
希亞心中警鈴大作,膠著的視線卻未曾移動半分。
丁鴻開在她唇邊停了下來,輕聲低喃:「謝謝你……」
隨即毫不遲疑地覆上她微啟的櫻唇。
他想這麼做想好久了!
丁鴻開傾注了所有熱情在這一吻上,盡情地吸吮、挑逗,品味著這人間的至美感受,她嘗起來像朝露、像薄荷,也像新鮮的蜂蜜……或是醇郁的美酒,這甚至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好。
不行,他快要把持不住自己了!
丁鴻開允許自己沉溺最後一秒鐘,才不情不願地離開她柔嫩的雙唇,他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希亞。
希亞的雙眸猶自閉著,似在回味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吻。她的雙頰嫣紅,豐潤的嘴唇嬌艷欲滴,粉紅的舌尖輕輕滑過……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霸道的吻再度印上希亞的唇,這回不再是溫煦的品嚐、挑逗,雙方恣意地攻城掠地、征服、掠奪,嚶嚀和低吟夾雜在交纏和輕嚙當中,為這寂靜的深夜譜下無邊的春意……
不知過了多久,丁鴻開確定再下去,他就無法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了,他用了雙倍的力氣才將兩人拉開。
空氣中飄蕩著彼此微喘的氣息,和漸漸化開的尷尬。
寂靜似乎將持續到永遠……
「你也感覺到了,對不對?」丁鴻開唐突地開口,略帶激動地握住希亞的雙肩。
她懂他的意思,那股強大的電流,迸射出的火花幾乎燒燬兩人的理智,騙子才會否認它的存在。